许慎一半点不为祁策来来回回问同一件事厌烦,像他小时候亲手握住小小手掌一字一字学批圣旨一般,不厌其烦回答他。
“策儿,赵丹曦不是一般女人。”许慎一握住他手,“她能帮你坐稳江山。”
祁策生气了:“可朕已有皇叔照管天下!何必再多一个?!”
他甩开许慎一的手,愤而离去。
“策儿。”
在祁策手挨到门边的时候,身后传来许慎一叫声,无形的线拽住祁策,再不能往前一步,硬生生僵在门边。
“这世上再没有比皇叔更疼爱你的人。”许慎一慢慢走过去,将飘到皇帝背后的衣带捋顺,温声哄道:“听皇叔的话,可好?”
背对着他的祁策抖了一瞬,僵持半刻,点头。
“朕知道。”
“陛下启——”
“迎——”
外面阳光正好。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梁棠月面无表情将人搂在怀里,一点点把碾碎的饭喂进伏山嘴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梁棠月连头都没抬。
赤脚无声停在她面前,点亮了一盏灯。
“你,吃。”沧浪把揣在怀里的点心递过去。
梁棠月不理。
沧浪皱眉:“皇帝,娶妻,主人,去忙。”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离开许慎一,他不喜欢祁策。
梁棠月手一顿,眸光闪动。
“我记得你。”梁棠月抬头。
沧浪把点心推过去:“吃。”
梁棠月捏了一块,吃了半块,喂了伏山半块。
她冷眼落在沧浪身上的披风上,忽然说:“我想要根簪子。”
沧浪歪头:“簪?”
梁棠月“嗯”了一声,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沧浪目光落在上面,想起从前梁棠月的样子,转身走了。
门关上,灯却忘了拿走。
喜乐奏响,连地牢里都传来隐约乐声,她仰头看窗外,灯照亮她削瘦侧脸,像是哪一天长大了,瞧不出从前的影子,看起来也与梁绍梁安不很像了。
十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救醒梁棠月后,磕头求饶。
“王爷,此女许是吃了假孕的药也说不定。”
“许是从前便未有孕,喂药的人手段高明,臣等不曾不曾……”
“此女……恐怕尚未……”
不可能的,不可能。
她的孩子,她盼着想叫哥哥瞧瞧的,她向菩萨求来的孩子。
梁棠月扑上去,拽住许慎一的衣裳,眦目喊道:“不可能!那是我向母泉求来的娃娃!”
不知谁在黑暗中笑了一声,梁棠月僵住。
“去叫个老妇来,教教她,为何天上求不来娃娃。”
她碎裂,成了埋在地上的一堆无主齑粉。
她埋起头来,不敢听见声音,蜷缩成一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林大哥,他不会骗我,不会如此……如此羞辱我的……
“伏大哥。”仰头看仅有丝丝缕缕缝隙光线的姑娘喃喃叫道,“你也知道吗?”
听见呻吟声,梁棠月醒神。
喜乐声越大了,不知是哪家的女子,在凤管鸾笙中欢欢喜喜入了地狱。
在暗光里,梁棠月轻轻擦过伏山头上病中的冷汗,低头把伏山身上的衣角掖好。
“伏大哥,别怕。”
她已什么也不怕了,从此后换她来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