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所向,杀尽豺狼!旌旗猎猎,征向四方!”
众人倒地,还吊着气的匍匐凑到一起,把小豆子塞在身子底下。
吐着血的大成,比着手指嘘道:“好豆儿,不出声,去找咱将军……”
歌声越来越轻,只剩了最后一句。
“北风起兮,归我家乡!青州之心,矢志不忘!”
【待我回程!要见你们和淮州,安然无恙!】
青州之师,令行禁止。
即便只剩一人,主将有令,绝不违命。
除非战死。
他们只是死去的很小一部分人,死前壮烈,怀着对梁安对青州的忠诚,以死明志,以身殉国,落在战场上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一堆死尸。
他们不知道自己死得不值得,只知道自己为所信所忠的人死得其所。
淮州战败,留在淮州的是一百二十九个梁安。
他们闭眼前就知道,梁安还活着,平南将军不会输。
南祁上下热闹。
只有皇宫里,皇帝寝殿中气压极低。
宫人在门。欲。加。之。言。外不敢说话,忽然一阵风来,墨色身影闪过。
即便没看清他的样子,一众人也已跪下,呼叫“王爷”。
南祁没有第二位王爷,叫了的,就只有摄政王许慎一。
他进去,皱眉,看躺在床上的背影,过去后顺势坐在床边,又笑。
“策儿,都要成婚了,还这样孩子气?”
床上人没有动静。
许慎一等了片刻,故意起身:“陛下睡着了,我便先去忙了。”
“皇叔!”
祁策慌忙起身,拽住许慎一袖口,见他回头笑,便知又被他耍了,一时脸憋红了,愤愤偏头。
“闹什么脾气?”许慎一坐下。
他招招手,立时有人行动起来,准备给祁策洗漱换衣。
祁策盯着许慎一,许久后说:“皇叔,朕不想娶她。”
“怎么会呢?”许慎一当他小孩子一样,把散乱的头发撩开,又将散了的衣裳系好,耐心道:“皇叔替你瞧过了,赵丹曦也是少有的美人模样,我保证同你瞧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都不一般。”
祁策皱眉:“可朕不是……”
许慎一温声截断:“我知道,策儿不是只瞧皮囊的俗人。赵丹曦与别的公主不同,陛下,有我在,必能叫她辅佐陛下令南祁更上一层楼。”
他给伺候洗漱的宫人让开位子,亲自拿了帕子过来为祁策净手。
“陛下不信我为你挑了这世间最好的妻子?”
祁策不出声,过后又低声说:“可朕不想皇叔为朕选妻。”
许慎一只当他在赌气撒娇,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也不忍看他不悦。
“我不是答应你了?”许慎一站起来,等人伺候着他穿戴整齐。
看着祁策金冠玉带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心里也生出无限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快活自傲,笑越挂在唇角飞扬。
众宫人小心伺候着,悄悄觑摄政王笑脸,纷纷松一口气。
“等日后,我亲自率兵为你扩张国土,北赵失了梁家父子已无可忌惮之处,更何况,有自作聪明的以为我当真是任凭摆布的棋子。”许慎一笑道,“不过,我怕梁靖之并没有死,不过是个幌子,这也不怕,他胞妹在,他和他大哥梁绍一般重情,这是他们的死穴,拿在咱们手里。”
祁策默默听着,欲言又止。
待叫人都出去,许慎一亲自抚平已没有一丝褶皱的朝服。
他叹道:“我策儿长大了。”
祁策五味杂陈,握住他手,盯着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叫:“皇叔。”
“难道咱们不能一举杀进北赵,一统天下后再做打算,到那时我又何必迎娶一个亡国公主?”
许慎一温声道:“策儿,我为你迎娶赵丹曦不是因她是哪国公主。”
祁策眸光闪动,收紧手掌低头问:“朕果真非得娶她不可吗?她不过是败国公主,不过是来和亲的,你叫朕娶她,甚至叫朕封一个和亲公主为后,这应当吗?”
不应当。
这事不怨祁策质问,整个南祁朝堂上多的是反对声音。
他南祁的皇帝,迎娶战败国的公主为妃已是给北赵面子,竟然要立她为后,着实可恶,岂不是杀自己威风,叫陛下脸面无处安放。
朝中另有许多人认为当下之急本不是应不应娶公主,而应趁势杀灭北赵,趁北赵无将,一举将其吞并。
结果显然,谁反对,谁便去摄政王府做一回客,很快没人敢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