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救她出来的人,实为将她锁在笼中的人。
“纪爷,如婉婳,如我……这般女子,不过也想轰轰烈烈闹上一次罢了。”
梁安没听出洒脱,尝出一丝苦涩。
“却怎么这么难呢?”
梁安这才察觉出韵儿先前的“喜欢”不是倾慕于人,而是为她心中所想做了些不容她的出格于世事的“轰轰烈烈”。
话毕如此,只剩马蹄哒哒声。
不知怎的,梁安却想起他娘。
纪宛活在这世上,也一样有许多艰难事。
难道她过的不是韵儿向往的轰轰烈烈的人生?一个女子,因父亲战死而提枪上阵,即便成了梁守青的妻子,仍没退出过战场,直至孩子养大依旧往返于各城府之间。
如纪宛一般的人生,也许正是韵儿所想要的。
可即便纪宛,又有多少无奈辛苦,直至零落成泥而已。
梁安一生未曾相处几名女子。
亲有纪宛,疏有韵儿,远有皎洁,近有棠月,轻如多少自贱的女子,贵如赵丹曦一国公主……凡他所识得之女子,如今想来,诸有种种艰辛。
赵丹曦说“你以为你有选择,其实根本没有”。
今日梁安恍然想起,才惊觉这话背后究竟何种意味,这几年来历经磨难,他总当自己尝遍天下苦楚,如今想来,不过万一。
正如他去追寻棠月,拼死要去救她,所谓“救她”,无非是他惹来的祸端。
然而因她是女子,便被迫逃亡,即便乖顺如她,下场也不过因是梁安的妹妹,成为无罪的罪人。
若她是软弱无力反抗,那么如纪宛一般坚毅的女将,如赵丹曦一般活成“跋扈嚣张”的公主,又是如何的“没有选择”。
她们和他一样没的选,所痛苦抉择的又全然不同。
梁安从没想到,皎洁赌上自己性命人生,要的不过是为有人懂她,韵儿想选的,不过是骑在马上过一两日快意人生。
原他从前过惯了的日子,不过是她穷其一生难寻的一瞬。
愧意层层涌来,令梁安咬破了下唇。
他不想再替棠月选择,往后,他只要阿月自己选。
在那之前,他只求棠月平安等他。
—京都—
常宁宫主殿跪满了人,为首的伏在地上不敢求饶,瑟瑟发抖。
“还不肯说?”站在前面的是赵丹曦。
殿中央突兀放着个青铜炉鼎,其中冒着火光,袅袅飘着青烟。
因她这句话,众人伏地更深,半点不敢吱声,一时间殿中许多人却静得只剩火燃烧的声音。
“陶穗。”赵丹曦叫道,“便照先前我说下的,一个个塞进炉子里去,直到有肯说的出来罢。”
“是。”
不等陶穗动作,地下一片哭声求饶。
“长公主饶命啊!”
“小人们不知啊,不知!”
“不知?”赵丹曦甩响长鞭,冷笑一声,怒喝道:“陛下、太上皇服的什么药你们不知?谁知?不问你们,难不成我知?”
她听着阵阵哭声,扬鞭落在面前:“杨守仁!”
被眼前的鞭子吓得往后躲,听见名儿从她口中喊出来,杨守仁几乎哀叫一声厥过去,被陶穗眼疾手快提溜住,硬生生提到了赵丹曦面前。
“你身为陛下和太上皇主治医,本宫不问你是不成了。”
杨守仁浑身哆嗦,哪里敢看这女阎罗一眼,哭得喉咙里想说个字都不成。
“既然不说,我看便先从你下手正是。”赵丹曦冷声说道,“你比院判都更得陛下信任,如今二位圣人常吃的药出了岔子,先拿你开刀,也不算冤枉。”
跪在地上的更觉冤枉,哪里来的岔子?自逆贼逃走后,这阵子太上皇精神都好些了,不知长公主怎的就挑了错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