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楼离船有段距离,又因天气昏沉视野不好分辨不清,但世上难说有这般巧合,皎洁在琼楼舫被找到,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男子装扮。
“你说你从未来过宿州。”梁安连声质问,“为何会在那里?”
“那日,本想渡船离开宿州府,到了港口无人渡船,天吓人得很,我有心躲躲。”皎洁轻蹙眉心,“我不知爷瞧见的是否是我,可我确实是走投无路之下敲了一户人家的门,只是无人应答。”
梁安一时沉默。
他在判断,皎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若皎洁只说“是我”,再胡乱解释些话,梁安不会信,但她说“不知瞧见的是否是我”,让梁安陷入两难境地。
皎洁不像是在说谎,但梁安无从肯定,若皎洁果真另有所图,却又不像。
自她被救下,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甚至极少接近赵宴时,通常时候也都是和伏山他们在一起。梁安得承认,救下皎洁是顺手,之后皎洁都做了些什么他根本毫无印象。
但凡皎洁有所图,梁安不可能毫无察觉,美丽不止是容貌优势,更会把她所做的一切都放大焦点,引人注目。
可很多时候梁安甚至把这个姑娘忘记,需有人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位姑娘需要安置。
“若不是……”皎洁张口,又停下,偏头看向眯着眼睛已睡着的狗。
梁安顺着她眼神看过去,追问:“说完。”
皎洁微微抿唇,爽朗明媚的眼睛会说话似的闪着水波:“瑞王殿下不肯我走。”
“什么?”梁安偏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皎洁低声道:“我远远瞧见有许多人来,认出了领头的是伏大哥,刚要躲开被他抓住。”
“我说了,爷,不想再给诸位添麻烦……我已,已够累赘,约是……不祥之人……”
“少说胡话。”梁安截停她贬低自己的话。
皎洁缓一缓偏开头,躲开梁安的眼睛蹭掉落下来的那颗泪。
“王爷不准我离开。”皎洁轻轻摇头。
梁安一僵,两拳攥紧了有些无措,终于从怀中掏了帕子出来,硬邦邦递过去,偏头不再看她。
口中仍然问道:“为何?”
若是从前,梁安不会问,但眼下梁安不得不问,赵宴时为何要拦下皎洁,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他眼前闪过暴雨那日,赵宴时走前不忘拽住皎洁,可见皎洁没说谎话。
这种谎言说来也没有意思,只要梁安与赵宴时一对峙,什么都清楚了。
梁安现在已相信了皎洁,只隐隐有疑心作祟。
为什么?赵宴时他……
梁安心里一涩,带到脸上难看。
皎洁接过帕子,轻轻擦掉眼泪,把帕子攥在手心道谢,又摇头:“王爷是个好人。”
“梁将军。”她说完又抬头,脸上尽是不似作假的真诚,郑重说道:“若我从前便识得如你一般的好心人,也许不会落到如今田地。”
梁安摆手。
看着眼前泪光闪动的姑娘,心中一动,莫名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赵宴时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若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不必说这些。”梁安不适应这样的谢意,别扭安慰道:“人活一世总有坎坷,不必自弃,来日,总有光明。”
皎洁目光闪动,喃喃念道:“总有光明……”
心中叹一口气,梁安不忍再说重话,皎洁可怜,梁安心有怜惜,说不清有几分是想到自家小妹也在某地受苦,不忍这样一个女子孤苦伶仃四处流亡。
只是不论如何,他尚未放下对皎洁的戒心,在全然放心之前,他不会放任不管。
“往后棒骨交给伏山。”梁安道,“你在我身侧读书也好写字也好,随你高兴,只是沁园,不要再去。”
皎洁愣了一瞬:“可是王爷……”
“王爷那里自有我去说明,你不必操心。”梁安说完又干咳一声,不自在道:“回屋去洗净脸吧,我在偏门等你。”
皎洁听话,没再多说。
梁安又拦了一声:“换身男装吧,带你出门走走。”
“是。”
梁安叹口气,不知究竟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这些疑心轻易掩埋过去少不得又是日后的暗雷,还是小心为上。
若皎洁确实可信,日后也好放心留她在此地,也许求请王妃给她个差事不错。
程子衿人品可信,想必不会亏待皎洁。
梁安这般想着,拽着棒骨去找伏山,路上与狗笑道:“阿月可还惦记着你,等我瞧见你主子再说。”
见了伏山,把狗交代给他,伏山问去做什么。
“四处走走而已。”梁安说。
伏山拍拍土:“哦,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