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商场现在也开始显露出颓势,各方面都在收紧,报销、福利逐年减少,管理上也愈严苛。
底下谁都看得出来,这把伞已经遮不住雨了。
可云红心里担心的,倒不是工作上的出路,而是自己的。
眼前她就要跟着陈永去大城市,商场这边肯定得辞职。而到了那边……自己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能做什么过活呢?
门一关,外面的世界不再吵闹,可心里的那个,却翻腾得厉害。
屋里还残留着陈永呛人的烟味,他走了,这味道反倒忍不了了,把窗户都打开,云红推开窗户,秋风穿堂而过,带着寒意。
桌上的烟灰缸还没清理,茶喝了一半,杯底的茶叶厚厚地堆着,她没急着收拾,目光落在房间里的电话机上。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电话,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
“滴铃铃铃铃!!”
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吓得她心头一跳,伸手接起。
“喂?你好。”
云红问,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陌生,是个女人。
“你好你好,是陈辰家长吗?”
“对,我是,你是?”
云红一听,便知道多半是老师又告状了。
“你好陈辰家长,我是新来的刘老师,负责辅助班主任的工作,跟学生家长沟通的事现在就是我负责了。”
“哦哦,刘老师你好,呃,请问是陈辰又惹事了吗?”
“哦,那倒没有,我刚到任嘛,按照学校要求,对班上排名相对靠后的同学呢,要进行一个家访,打电话就是想提前约个时间,好好聊聊陈辰的问题,看看后面怎么办,你看?”
云红手指攥紧了听筒。
“哦,这样啊,不巧,孩子他爸去出差了,今天刚走……这……”
“哦~没关系,单独跟你聊聊也是可以的,主要还是了解一下家长那边的分工。”
“哦,这样啊……那,行,明天这个时间,我已经到家了。”
“行,明天6点半,可以的,那到时候我在哪儿……”
“哦,我给你说下地址吧……”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靠在墙上。
又是麻烦,又是老师,又是那种会让人抬不起头的谈话。
她甚至能想象明天刘老师坐在沙上,端着茶杯,一句一句把陈辰那些破事摊开来说,而她只能低着头,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一定好好管教”。
她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偶尔出的震响。
云红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天色漆黑,屋里的灯光压着眉目,收拾完茶几,她一屁股坐进沙里,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很久没这样一个人待着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
想起什么,起身换了件薄外套,拿上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晚风有点凉,带着秋末逐渐脱水的燥气。
云红沿着小区外的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隔壁小区,远远看见那个许久没来的电话亭,按键上都落了灰,亭子旁边有张磨损的石椅。
她走过去,坐下来。
风吹过耳边,带来家家户户的油烟味。
她盯着电话亭里那个银色的座机呆,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只是反复叹气,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心里的淤堵全都叹出去。
忽然,胃里翻江倒海。
起初只是隐隐的不舒服,像有只手在里面搅动。她皱眉按了按,没太在意。
可下一秒,剧痛像刀子一样捅进来,毫无预兆,来势汹涌,疼得她猛的弓起背,整个人从长椅上弹起来,又跌坐回去。
“……唔!”
她双手死死捂住胃,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一颗颗顺着鬓角滑落。
痛感一波接一波,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
她咬紧牙关,试图深呼吸,可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刀尖上划过。
“怎么……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