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章嬷嬷走到老夫人床边,轻声道:“大爷回来了。”
听闻孙儿从玉姑山回来了,老太太忽而激动不已,攥着孙女的手频频用力,挣扎着想坐起身子来。
沈星迢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放下手中的药盏,敛着眉眼道:“也许是兄长一人回来的,祖母也别抱太大希望了。”
沈晏清进来了,神色怏怏。
应是碰了一鼻子灰。
沈老夫人不断咿呀着,伸长了手去够旁边的章嬷嬷,老妇立刻会意,讪讪问道:“大爷,一切可顺利?”
他摇了摇头。
俯下身子将祖母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屋中的榻椅上。
消沉道:“母亲远离纷扰喧嚣已久,不愿再入红尘俗世。。。。。。祖母也别太忧心了,有我在,不会让侯府落败的。”
沈星迢默不作声地坐在绣墩上。
手中的帕子都快绞裂了,听兄长说出那话,原本绷得笔直的身子登时松垮了下来。
忍得辛苦才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回来又能如何,吃斋礼佛久了,怕是连府中薄册怎么看,都忘光了。”
她飞快地擦拭了眼角,起身道:“我是沈家的女儿,难道会害了侯府不成。夜长梦多,不如就按我的法子办,逼着那女子交出中馈。”
沈星迢话音未落,江檀已经带着人走到身后了。
她从赵嬷嬷手里接过库房钥匙和一沓厚厚的簿册,塞到沈星迢的手中。
面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牌钥匙和薄册都在这了,还请大姑娘好好清点清点。”
“这。。。。。。”
沈星迢与兄长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见江檀竟然这般爽快地交出掌家权,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猜忌。
正疑惑间,门口的丫鬟道:“府医来给老夫人请脉了。”
沈星迢也只能抱着重重的簿册,坐到一边细细翻阅了起来,越看到后头秀眉越是紧蹙不展。
虽是王府正妻,婆母却把持着府中的事务,不曾委以重任。
多亏了儿时养在清念堂,祖母日日耳提面命,手把手地教她管家的本事,如今才略能看懂其中的门道。
她竟不知,安远侯府已是大厦将倾。
昔日的显赫荣耀不过是昙花一现,到了父亲那一辈,已然开始走下坡路了。
天不怜她沈家。
如今侯府时运不济,子嗣凋零。
到了兄长这一辈,竟连个表面风光的虚职都够不到手,靠着军营那些微薄的俸禄怎能养起这一大家子?
更别提府中还寄养着多位表亲,姑娘们的饮食起居倒费不了几个钱。
可粗拢算算,胭脂水粉、裁衣饰,这白花花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光看着往外流了,更别提这几年庄子铺面的收成也不可观。
即便用度一省再省,侯府早就债台高筑了。
沈星迢咬着唇望了江檀一眼,神色复杂。
可见这管家的差事也是不好做的。
“唉。。。。。。”
府医探完脉后,摇着头收回了脉枕,脸上的表情亦不好看。
沈晏清急问:“祖母的身子如何,何时能彻底好过来?”
主心骨一倒,府中上下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