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圣使。”
血蛮皇深吸一口气,把额头从砖面上抬起来一寸。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刚攒起来的一点力气,他的手臂在抖,可他的声音没有抖。
“我们两族之所以要联手覆灭战蛮族,就是因为这异魔魔纹。”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早就翻了,指骨露在外面,这一攥,骨头茬子直接戳进掌心的肉里,金色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感觉不到疼。
“我们血蛮族与战蛮族,虽然这些年纷争不断,打打停停,死了不少人。”
“但那都只是局部战争的摩擦。”
“一来的确有利益冲突——北边的三处玄铁矿,南边的两条灵脉,还有赤水渡口那一块商道,都是真金白银的东西,谁都不肯让。”
“二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复杂的表情,像是羞愧,又像是某种早已远去的骄傲:
“二来也是想要通过战争,磨炼各族的强者。”
“这是我与战蛮皇默认的共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叶飞的指尖停住了。
“共识?”
“是。”血蛮皇低下头,“四大蛮族活在这片苦地上十万年,靠的不是安逸,是打。不打,血就凉了,骨头就软了,下一代就提不起刀了。所以每隔几十年,总要打一打。打的时候有规矩:不屠城,不杀妇孺,不毁祖祠,不掘坟。”
“战天城被围的前七年,我们也是按规矩来的。”
“围而不破,打而不灭。每年春秋各打一场,打完各自收尸,俘虏拿钱赎回去。城里的粮道我们从来不堵死,留一条缝让他们活。”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第八年……第八年不一样了。”
“那一年春天,我没有派使者去送战书。”
“我派的是四十万大军。”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
“所以您问我为什么非要灭了战蛮族——”血蛮皇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因为从第八年起,做主的人就不是我了!”
“是这道纹!”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眉心那道焦黑的圆斑,手指抖得几乎戳不准位置:
“它在推着我走!每一天!每一夜!我只要一想退兵,一想停手,这里就像有人拿烧红的刀子在里面搅!我睡不着,我吃不下,我看着我自己的族人一批一批死在城下,我心里清楚这是错的,可我停不下来!”
“八年前,近年来不断与我们四大蛮族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异魔一族,突然出现了一位实力强大而神秘的黑衣强者。”
“其并非是无天界原本的异魔族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
“我能分辨。异魔的气息是乱的,是腥的,是那种……饿了很久的东西闻到肉味的气息。可那个人不一样。他身上也有魔气,可那魔气是静的,是冷的,是规整的,像一座建好了千万年、从来没有住过人的空城。”
“他不是无天界生出来的东西。”
“他是从外面进来的。”
叶飞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外面。
这个词在无天界有两种意思。一种是北境裂缝那边,一种是……更远的地方。
“他的战力,”血蛮皇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堪比神尊中期以上。而且不是普通的神尊中期。”
“我与魂蛮皇二人,皆不是他的对手。”
“不,准确地说——”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们连让他认真都做不到。”
“那一战在北境冰原上。他站在裂缝前面,我们两个一起上,四大蛮族的长老来了十二位,精锐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