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圣使!!!”
血蛮皇与魂蛮皇的声音同时响起,嘶哑、破碎,像是两块被磨了八百年的石头互相刮擦。
两人虚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
血蛮皇那一身曾让北域闻风丧胆的金色王血,此刻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三千六百片甲叶崩飞了大半,剩下的也全成了废铁,软塌塌地挂在身上。他躺在那里,胸膛起伏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要先咳出一口带黑的血沫。
魂千夜更不像人样。
他蜷在地上,灰白的膜破了七处,露出底下淡青色的魂体——那东西本该是凝实的,此刻却稀薄得像一层雾,风一吹就要散。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涣散得对不上焦,只有眉心那道被金光烧出来的焦黑圆斑,还在微微冒着白烟。
他们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不,比那更糟——他们是从某个东西的肚子里,硬生生把自己抠出来的。
两人都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枚印记不是死物。它是有主的。它连着一个人,一双眼睛,一个站在万里之外、抬手就能让八千人变成空壳的存在。而就在刚才,那个年轻人捏着它,把它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碾碎,压缩成一粒黑晶,全程没有皱一下眉。
那一刻,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感激。
是敬畏。
一种近乎本能的、从血脉最深处涌上来的敬畏。
于是,在体内最后一丝魔纹被彻底祛除的那一息——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血蛮皇用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撑住地面,一寸一寸地把身体撑起来。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咬碎了牙才没让自己叫出来。魂千夜更慢,他先把自己的魂体一点点收拢,塞回那层破膜里,然后用手肘撑着地,爬。
爬了三步。
然后两人一起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咚。”
“咚。”
两声闷响,在大殿里回荡。
这一次,没有威压逼着他们。
叶飞已经收回了古神之力。那股悬在后颈上的刀、那道压在脊梁上的山,全都没了。大殿里的空气恢复了正常,源石虽然爆了大半,可剩下的几块还在亮着,光线昏黄而温和。
他们可以站起来。可以走。甚至可以试着逃——虽然逃不掉。
但他们没有。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那块被汗水和血浸透的砖,一动不敢动。
如果说之前叶飞让他们跪下,靠的是碾压的实力与十万年前刻进血脉的上位者威压——那是外力,是不得不屈的屈辱,跪得再低,心里也藏着不甘与怨毒——
那么此时此刻,他们对于叶飞的恭敬臣服,便是百分之百发自于内心。
血蛮皇的心里很清楚。
那道印记在他体内住了八年。八年里,他试过十七种方法想把它弄出来:请过族中最老的三位祭司,布过逆血大阵,甚至有一次狠下心用自己的王血做引,想把印记连同那一片血肉一起烧掉。
结果呢?
第一次尝试的当晚,城里死了一万二千人。
第二次,那位最老的祭司第二天早上被发现坐在自己屋里,浑身上下没有伤口,眼睛没了,眼窝里空空的,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第三次……第三次之后,他再也没敢试。
八年。不知多个日夜。他每一天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自己眉心跳动,一下,一下,像第二颗心脏。他睡觉不敢睡实,吃饭尝不出味道,每一次照镜子都要盯着自己的眉心看很久,看它有没有变大一点。
他以为这东西会跟着他一辈子。
会跟着他死,然后传给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世世代代,永无尽头。
可就在刚才,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年轻人把它拔出来了。
连根拔起。
魂千夜想的则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三个月来那个重复的梦。梦里那个人站在他床边,看着他,说“灭不干净,我就亲自来收”。
那个梦里的压迫感,曾经让他整整三个月不敢闭眼。
可就在刚才,当那道金光落下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新的梦。
梦里还是那个人,还是站在床边。
但那个人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
可梦里的魂千夜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因为他知道那半步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