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关在塔里的绝望——是被关在真相里的绝望。
第一层的我不用面对这种绝望,因为他不记得。第二层的我不用面对这种绝望,因为我只知道我杀了她,但我还能用赎罪来麻痹自己。但第九层的我——他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心跳,都要面对一个事实。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一个失败的证明。
逆鳞最后一丝连接断裂了。
他捧着自己的逆鳞,跪在鳞片堆里,双手颤抖着把那片漆黑的鳞片举起来,举向艾尼。
所以杀了他。不是惩罚——是解脱。
第五章·逆鳞的传承
第二层开始剧烈震动。
和第一层不同,这次的震动不是来自墙壁,不是来自地面——是来自那三千七百二十一片鳞片。
所有的鳞片同时浮空。
三千七百二十一片龙鳞,每一片都开始光。不是龙纹的冷光,不是混沌的暗光,不是逆鳞上的那种介乎生死之间的光——是记忆的光。
每一片鳞里都封存着一个瞬间。
第一片——敖鸢在月光下第一次画出混沌龙纹的草图,画错了,满脸都是黑灰,却笑得像个孩子。她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个人说:艾烈,你看——我好像找到了一条新的路。
第二片——敖鸢在雨里练剑。她的剑招不标准,每一式都带着自己的理解。雨水打在剑刃上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像是碎银。练完之后她浑身湿透,走到屋檐下,艾烈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毛巾,擦的不是头——是先擦剑。
第三片——敖鸢在研究龙族古籍的时候睡着了。头枕在一卷摊开的竹简上,嘴角挂着口水。艾烈走过来,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没醒,但嘴角的笑深了一分。
第四片——
艾尼看到了第四片的画面,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夜晚。不是月圆之夜,不是节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敖鸢和艾烈坐在龙族后山的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斗。
敖鸢靠在艾烈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一个调子。
就是艾尼在楼梯上听到的那个调子。龙族的葬歌。
你怎么会唱这个?画面里的艾烈问她。
我查古籍查到的。说是最古老的龙族葬礼上唱的——唱给死者的逆鳞听,让逆鳞安息,不再记录,不再铭记,不再疼痛。
你学这个干什么?
万一哪天你死了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明天吃什么。但艾烈没有笑。他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唱得太难听了。我怕我的逆鳞听了你的葬歌,不是安息——是气活过来。
敖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悬崖上回荡,被风吹散,融进了三千年前的星空里。
然后——
最后一片鳞的光熄灭了。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悬崖。还是那个夜晚。但敖鸢没有笑。她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艾烈,声音很轻。
明天,长老会就要下决定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会让你做什么吗?
沉默。
知道。
你会做吗?
更长的沉默。
然后艾烈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低到只有悬崖上的风把它送进了敖鸢的耳朵里。
我不会让你受极刑。
敖鸢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在笑。不是快乐的笑,不是悲伤的笑,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归类为情绪的笑。是一种——安心的笑。
我知道。
所以我先跟你说好——动手的时候,别犹豫。一下就够了。你要是犹豫了,我疼,你也疼。疼两遍,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