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小院残破的土墙上,
墙体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落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长披散,遮住了面容。
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战场上厮杀的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跪伏在地,仿佛失去生息的身影。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血腥。
一秒,两秒,三秒……
安卿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左半边身体,幽蓝的纹路光芒大盛,然后如同过载的电路般,寸寸崩裂,熄灭,皮肤表面渗出的不再是汗,
而是细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冰蓝色血珠。
右半边身体,漆黑的纹路疯狂膨胀,蠕动,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要破体而出,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下方翻滚的,粘稠的黑暗。
浓烈到极致的腥甜腐败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疯狂低语,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整个人,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被强行灌入了两种截然相反,无法相容的极致力量,此刻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解,异化,
走向不可预知的毁灭。
邪教大祭司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扭曲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是吾主的意志成功“入驻”,是“容器”正在被完美转化的标志。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当这具完美的,同时蕴含“秩序”特质与“深渊”潜质的躯体彻底被吾主意志掌控,
将能挥出何等恐怖的力量,又将为“真实”的降临,铺就怎样坚实的阶梯。
张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握紧了刀柄,指节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安卿鱼彻底失控,化为比那黑影巨兽更恐怖的魔物,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在第一时间……虽然他知道,那可能只是徒劳。
江洱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能感觉到,
自己与卿鱼之间那微弱的精神联系,正在被一股庞大,邪恶,古老到无法想象的意志洪流,彻底冲垮,淹没。
那不再是简单的侵蚀,而是更高层次存在的,直接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覆盖”与“取代”。
完了吗?
一切挣扎,一切努力,最终还是要归于这最绝望的结局?
然而——
就在安卿鱼的身体与灵魂,似乎都要被那古老的,混乱的意志彻底吞噬,同化的最后一刻。
就在那邪教大祭司即将高呼胜利,张骞即将下令进攻,江洱即将彻底心碎的瞬间。
一切,忽然停滞了。
不是时间的停滞。
而是某种层面的“切换”。
仿佛镜头猛地拉远,从一个濒临崩溃的肉体,瞬间切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越物质与常理的“空间”。
安卿鱼的意识,
或者说,
是“安卿鱼”这个存在的核心本质,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疯狂的低语中,在冰冷数据流彻底错乱的警报声中,向下坠落,不断坠落。
穿过破碎的记忆碎片,穿过混乱的能量乱流,穿过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精神壁垒。
最终,
“坠入”了一片绝对静谧,绝对黑暗,也绝对“空无”的所在。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
只有一扇门。
一扇矗立在这片绝对虚无中心的门。
门,并非由任何已知的物质构成。
它像是用凝固的星光锻造,又仿佛是以凝固的理性概念堆砌,边缘流淌着静谧的幽蓝色数据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