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脱下了身上那件浸满血污,破烂不堪的深衣,换上了一件从行李中找出的,
略旧但干净的褐色麻布短褐,
外面套了一件破损较轻的皮甲,看起来更像一名普通的汉军军官。
他将那柄古朴长剑重新佩在腰间,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右手,轻轻按了按剑柄。
“出!”张骞翻身上了一匹伤势较轻的战马,一挥手。
残存的二十三名士卒,两人负责在前探路,四人在两侧警戒,其余人护卫着中间徒步的安卿鱼,江洱,
以及拖着最后一点重要物资的简易拖橇,沉默地,坚定地,向着张骞所指的烽燧方向,迤逦而行。
安卿鱼和江洱,走在队伍中间。
江洱忍不住,低声问安卿鱼:“卿鱼,我们……真的要跟着他们吗?
那个张骞……他真的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吗?还有,他说的那个烽燧,安全吗?”
“基于现有信息,跟随他们,是目前获取关于此时代系统性信息的最优途径。”
安卿鱼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张骞,西汉着名外交家,探险家,两次出使西域,见闻广博,对西域及北方局势,地理,风物,乃至可能存在的神秘,掌握第一手资料。
其信誉,在史书记载中评价较高。
在履行交易方面,违约风险较低。”
“至于安全,”安卿鱼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走在前方马背上,腰背挺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张骞,
“有他在,至少可以避免很多常规的危险。至于非常规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洱明白他的意思。
有安卿鱼在,那些“非常规”的危险,似乎……也不是那么“危险”了。
戈壁的黄昏,来得很快。铅灰色的天空,逐渐染上了暗红与昏黄的色彩,如同一幅巨大的,褪色的油画。
凛冽的寒风,变得更加刺骨。
队伍在沉默中跋涉,只有脚步踩在沙砾上的沙沙声,以及拖橇与地面摩擦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安卿鱼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整理,推演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张骞的伤势与治疗过程,提供了关于此时代“邪力”性质,侵蚀模式的初步数据。
张骞队伍的状态,装备,物资,反映了此时汉军的基本水平与西域行军的艰难程度。
沿途地貌,气候,植被,为定位与了解此区域自然环境提供了参考。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更系统,更深入的信息。
关于这个时代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科技……
关于“妖星”,“邪祟”的源头,分布,危害,应对……关于是否还有其他“穿越者”的线索……
而这一切,都将在抵达那个废弃烽燧后,从张骞口中,逐步获取。
他抬头,望向前方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起伏的戈壁地平线。
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冷静的,求知的,如同永不停歇的计算机般的光芒。
汉朝……
西域……
博望侯张骞……
邪祟……
真理之门……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浮现,交织,碰撞。
他知道,他们的“穿越”之旅,或许,才刚刚真正开始。
而前方那座废弃的汉军烽燧,
将成为他们在这个两千多年前的古老时代,建立的第一个,临时的“信息基站”。
。。。
残阳如血,将广袤而死寂的戈壁,涂抹上一层暗红与昏黄交织的,凄艳的色调。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钝刀,不知疲倦地刮擦着裸露的岩石和沙地,出呜咽般的哀鸣。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