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悲愤,痛苦,决绝的咆哮,从张骞干裂的喉咙中迸而出!
他猛地从马车残骸中站起!
尽管右臂剧痛钻心,尽管邪力疯狂侵蚀,尽管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左手,锵啷一声,拔剑出鞘!
剑身古朴,甚至有些暗淡,
但在出鞘的刹那,
一股沉凝如大地,厚重如山岳,苍凉如大漠孤烟,决绝如凿空之志的磅礴剑意,轰然爆!
这不是霍去病那种煌煌烈日,斩灭一切的霸道剑意。
这是张骞的剑意。
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坚韧!
是手持汉节,不失其志的忠诚!
是踏遍流沙,联通万里的开拓!
是纵九死,其犹未悔的决绝!
“大汉博望侯,张骞在此!”
“尔等魑魅魍魉,邪祟污秽,安敢犯我汉土,伤我袍泽?!”
“纵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要尔等——灰!飞!烟!灭!!!”
最后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这死寂的戈壁上空炸响!
张骞纵身一跃,跃出马车残骸,踏在赤红的沙地之上。他左手持剑,剑尖斜指苍穹,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沉凝厚重的剑意,如同实质的风暴,
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竟然暂时逼退了那数个庞大邪祟散出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力场!
他燃烧了。
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燃烧镇压在右臂的,最后的国运加持。
燃烧灵魂深处,那永不磨灭的开拓与守护之志!
这一剑,将是他生命的绝唱!
是他意志的辉光!
是他为身后袍泽,为脚下汉土,为胸中理想,斩出的最后,最炽烈的一剑!
“侯爷——!!!”
剩下的士卒,看到那如同天神般,独自面对数个恐怖邪祟的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看到那冲天而起,欲要撕裂这污秽天地的煌煌剑意,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们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悲恸,因为崇敬,因为绝望中迸出的最后的光芒!
张骞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所有的信念……凝聚于剑尖。
剑身,开始出低沉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剑光,由暗转明,由浑浊转清澈,由厚重转炽烈!
他要,斩出这一剑!
然而——
就在他剑意即将攀升到顶点,即将斩出这燃尽一切的绝命一剑的刹那——
“咦?”
一个清脆的,带着明显疑惑的,属于少女的嗓音,
如同一粒投入沸腾油锅的冰珠,突兀地,清晰地,在这剑意咆哮,邪祟低语,绝望弥漫的死寂戈壁上空,响了起来。
这声音,
是如此格格不入,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张骞即将斩出的剑势,猛然一滞!
攀升到顶点的剑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他霍然睁眼,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沙梁之上。
那数个庞大的,不可名状的邪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祂们那无数眨动的,充满恶毒与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