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覆盖全城的混沌大阵,那亿万条疯狂蠕动的丝线,那无数正在扑来的孢子——
齐齐一滞。
奈亚拉托提普的面具上,那微笑凝固了。
不是僵住。
是祂第一次……被问住了。
从宇宙诞生之初,从阿撒托斯沉睡之前,从混沌化作祂这个形态的那一刻起——
祂扮演无数角色,编织无数剧本,观看无数文明在祂掌心覆灭。
祂见过无数灵魂在门前挣扎。
他们臣服。
他们疯狂。
他们崩溃。
他们自戕。
他们用一切方式表达对真理的恐惧或渴望。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
在门即将洞开的瞬间——
问祂:
【我的真理,又当归于何处?】
……
一秒。
两秒。
三秒。
奈亚拉托提普没有回答。
祂沉默了。
那是祂自诞生以来……极罕见的沉默。
然后。
祂笑了。
不是剧本里的笑。
不是嘲弄,戏谑,掌控一切的笑。
是真正的……意外。
是欣赏。
“有趣。”
祂甚至没有用那大阵共鸣的亿万人低语,只是寻常地,像两个学者在沙龙里交谈那样开口。
“非常有趣。”
祂放下了双臂。
那正在疯狂涌动的混沌孢子,那正在铺展的大阵丝线,甚至那正在从宇宙之外被拖入的深渊投影——
都没有停止。
但祂的姿态,却从指挥家变成了观众。
“你的真理……”祂轻声重复,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这几个音节的质地。
祂向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祂离开了大阵圆心的正下方。
那半步,祂拉近了与安卿鱼的距离。
那半步,祂身后正在凝实的深渊投影,竟也随之微微一滞。
如同一头扑食的巨兽,突然被主人按住了后颈。
“你问我,你的真理当归于何处。”
祂的声音不再是亿万人低语的共鸣。
祂的声音此刻只属于祂自己。
低沉,沙哑,像砂纸打磨古老石碑的边角。
“那我也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