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河上空凝聚的战云,终于在深秋的最后一场凛冽寒风中,降下了第一场冰冷的血腥之雨。
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麾下最精锐、最隐秘的影子部队——“影鸦”,在分批潜渡阿姆河后的第五个夜晚,开始了他们蓄谋已久的破坏行动。十二组,每组五人,携带特制火油、毒烟筒和淬毒匕,如同六十二条渗入河东岸的毒蛇,蜿蜒着扑向他们预定的目标:安西城外围的三处粮仓、两处军马场,以及一条主要引水渠的闸口。
这夜,月黑风高,乌云低压。
安西城以东三十里,隶属都护府军屯的“西平仓”。这里储存着新近收获的粟米、小麦,以及从大夏内地转运来的部分军粮,是供应西平州守军及周边屯田军民的重要粮秣基地。仓区由土墙围拢,内有十座高大的仓廪,夜间有二十名士兵分班巡逻。
黑暗中,五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伏在土墙外。为一人耳廓微动,倾听墙内脚步声。片刻,他做了个手势,身后四人立刻抛出带着飞爪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随即伏低。墙内一队两名巡逻兵刚刚走过拐角。
五人翻墙落地,动作轻盈,毫无声息。他们迅分散,两人摸向最近的仓廪门口,那里有两名守仓兵正靠在一起打盹。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音。淬毒的匕从肋下斜刺,精准地送入心脏,两名卫兵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被影鸦成员轻轻放倒。另一名影鸦撬开仓门上的简易铜锁,向内望去,堆积的麻袋几乎顶到屋顶。
“快,倒火油!”领低语。
三人迅解下背负的特制皮囊,将里面粘稠、散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泼洒在靠近门口的几排麻袋上,又将一些引火物掺杂其中。为者掏出火折子……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他们的行动敏捷、专业,符合任何一支精于破坏和暗杀的特种部队的标准。
然而,就在火折子即将被吹燃的刹那——
“嗖!嗖嗖!”
数支劲弩的短矢,毫无征兆地从仓廪对面的屋顶阴影中暴射而出!角度刁钻,势大力沉,直取三名正在泼洒火油的影鸦成员!
“有埋伏!”领大惊失色,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一支射向他咽喉的弩矢,弩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地上,尾羽犹自颤震。但他的两名部下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人被弩矢贯入后颈,当场毙命;另一人被射穿大腿,惨叫着倒地。
几乎同时,仓区四周猛地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跳跃,映照出憧憧人影和一张张拉满的弓弩!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一个沉稳的声音喝道。火光中,安西城守将石开的副手,一名神原境的校尉,缓缓走出,手中强弓弓弦犹自轻颤。他身后,是至少五十名荷枪实弹(手持强弩和新列装的雷火瓮)、严阵以待的士兵。几十张弓弩,牢牢锁定了剩下的三名影鸦成员。
那影鸦领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没有犹豫,猛地将手中火折子抛向身后的粮袋,同时低吼:“突围!”
“想放火?”石开阔步上前,手中长枪一横,枪尖挑飞坠落的火折子,动作干净利落。
那影鸦领被他一踹之下,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口喷鲜血,手中匕脱手。
“拿下!”石开收枪,声音冷冽,“留活口,好好审!”
另一边,安西城西南方向的主要引水渠——胭脂渠的闸口附近。这里是绿洲农业的命脉,控制着下游数千亩良田的灌溉。闸口由坚固的石木结构筑成,日夜有人值守。
另一组五名影鸦悄悄靠近。他们现闸口的值班房里,灯火通明,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正好,一锅端。”影鸦小队长眼中闪过残忍之色,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五人分两路,借助水渠边茂密的红柳丛掩护,缓缓逼近值班房。他们的目标是破坏闸门,若能顺手杀掉守卫,制造更大恐慌,自然更好。
就在他们距离房门不到十步,准备暴起难时——
值班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个身穿都护府低级文官服饰、面白无须的年轻人,端着一盆水,懒洋洋地走了出来,似乎是要泼水。他一眼就“撞见”了正猫腰潜行的影鸦小队,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你们是谁?”年轻人“吓得”手一抖,水盆差点掉地上。
影鸦小队长暗骂晦气,但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低喝一声:“杀!”五人同时暴起,扑向那“文官”和值班房!
然而,那“文官”脸上的惊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诮的笑意。他看似随意地将手中水盆一泼,盆中竟不是水,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
“石灰粉!”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影鸦猝不及防,被兜头泼中,眼睛、口鼻剧痛,顿时惨叫失明。
与此同时,值班房内“呼啦”一下冲出七八条大汉,个个手持铁尺、锁链、绳网,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守卫!为一人,正是沈烈的亲卫队长赵风!
“早等着你们呢!上!”赵风一声令下,几人如狼似虎般扑上。中了石灰粉的影鸦失去视觉,胡乱挥舞匕,很快被铁尺敲中手腕,锁链套住脖子,绳网罩翻在地。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埋伏在红柳丛后、手持连弩的士兵逼了回来。
不到一盏茶功夫,这一组影鸦小队全军覆没,五人尽数被擒,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类似的场景,在安西城周边数个预设目标附近,几乎同时上演。
沈烈与小宋的暗中调查起了关键作用。小宋带着向导,秘密走访西平州及周边,虽然没有直接抓到萨珊奸细,却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牧民看到陌生人在水源地附近鬼祟活动,有客商抱怨最近夜里总听到不寻常的鸟叫。结合边境斥候现的夜间火光信号,沈烈判断,萨珊的破坏行动必然在近期,且目标必然是关乎防御和民生的关键节点。
于是,他将计就计。
表面上,安西城及周边加强了明面上的巡逻和岗哨,尤其是城墙和王公府邸。暗地里,沈烈却将最精干的力量——石开的城防精锐、赵风的亲卫队、以及部分擅长潜伏伏击的骁骑兵,秘密部署到了那些看似“外围”、实则至关重要的粮仓、马场、水源地附近。守株待兔,张网以待。
至于真正的军粮和马匹,部分已提前秘密转移至更安全的地下仓库或分散储藏。一些重要设施也做了加固和伪装。
阿赫拉姆的“影鸦”自以为行动诡秘,却不知早已落入了沈烈精心编织的反渗透大网之中。十二组六十人,最终成功实施破坏的不足三组,被当场格杀二十余人,生擒俘虏近三十人,余下少数侥幸逃脱,却也如惊弓之鸟,再难组织起有效行动。
这是第一回合的暗战,萨珊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损失了宝贵的特种精锐,还让沈烈得以通过审讯俘虏,更深入地了解了萨珊东部军团的人员构成、作战习惯,以及阿赫拉姆的部分战略意图。
消息传回木鹿城,阿赫拉姆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琉璃酒杯。“废物!一群废物!沈烈……你好得很!”他更加确信,那个东方国公狡猾如狐,必须用绝对的力量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