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精明的财政副大臣此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据、据逃回的零星士兵描述,那绝非普通商队。
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娴熟,尤其是为几人,武力惊人……更、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战斗结束后,将我军士兵的级……筑成了京观。”
“京观?”沙普尔二世猛地站起,王袍上的金线在透过彩色玻璃的阳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他们敢用我不死军的头颅筑京观?!”
“是、是的……就筑在商道旁,所有过往商旅都能看见……”米赫拉达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好,好。”沙普尔二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大夏!好一个沈烈!”
他走下王座,鎏金的长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殿内侍立的贵族、将军、祭司,无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那个张骞。”沙普尔二世停在米赫拉达特面前,阴影笼罩着这位使臣,“朕好心接见他们,他们却刺杀未遂,连夜潜逃——甚至钻了污水渠!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蔑视!”
“陛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财政大臣瓦赫兰从队列中走出,他年过六旬,是沙普尔二世的叔父,也是帝国少数敢直言进谏的重臣。
“不死军伪装劫掠,本就……不妥。如今事败,若再大动干戈,恐给罗马可乘之机。不如先遣使质问,令其拆除京观,交出凶手,再索要赔偿……”
“质问?”沙普尔二世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刺向瓦赫兰,“叔父,你是要朕向那些东方蛮子低头吗?
他们要拆的不是京观,是萨珊帝国的尊严!是朕,光明之主的威严!”
他张开双臂,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自朕登基以来,东征印度,西抗罗马,北定亚美尼亚,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如今,一群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东方人,杀了朕的士兵,筑了京观,羞辱了朕的使者——而你,要朕质问?要朕谈判?”
瓦赫兰垂下头,但并未退缩:“陛下,尊严固然重要,但帝国利益更重。
呼罗珊的叛乱尚未完全平定,国库因连年征战已显空虚。若此时与东方开战,罗马的朱利安绝不会坐视。
他会在我们背后插上一刀。届时东西两线作战,帝国危矣。”
“危矣?”沙普尔二世冷笑,“叔父,你老了,胆怯了。
正因为罗马虎视眈眈,朕才更要打这一仗!
要让朱利安看看,萨珊的铁骑,依然能踏平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要让西域那些墙头草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看向殿中那些跃跃欲试的将军们:“卡瓦德!”
“臣在!”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军大步出列。
他是萨珊东部边境军团的统帅,以勇猛和暴躁着称。
“朕命你为东征统帅,集结呼罗珊、锡斯坦、克尔曼三省兵力,共计五万大军,即日开拔,兵玉龙杰赤!”
沙普尔二世的声音斩钉截铁。“朕要你踏平那座城,将沈烈的头颅带回来,挂在泰西封的城门上!将那些筑京观的蛮子,全部钉死在十字架上!”
“遵命,陛下!”卡瓦德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臣必不负陛下所托,让东方蛮子见识萨珊之怒!”
“陛下三思!”瓦赫兰还想再劝。
“够了!”沙普尔二世一挥袖,“朕意已决!再有言和者,视同叛国!”
他重新走上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传朕旨意:大夏无故袭杀萨珊边境巡逻队,羞辱帝国使者,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朕,光明与正义之主,沙普尔二世,以阿胡拉·马兹达之名起誓,必以雷霆之怒,惩戒此等蛮夷,以卫帝国尊严,以正天地纲常!”
“陛下圣明!”殿内,主战派的贵族和将军们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开穹顶。
瓦赫兰看着这一切,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悄悄退出大殿,回到自己的府邸,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去,给我们在呼罗珊的人传信……让他们,暂时收敛。”
“大人,陛下的命令是全力清剿……”
“执行命令,但……不要太快结束。”瓦赫兰望向东方,目光深邃,“战争,需要时间。时间,能改变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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