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王小虎,”沈烈对值守的亲兵道,“从明日开始,骁骑兵增加对北面草原的巡哨范围和频率。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些。真正的客人,或许还没登场。”
亲兵领命而去。沈烈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玉龙杰赤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戈壁的黑暗,将城头大夏龙旗的轮廓勾勒成金色时,沈烈已经站在了镇西楼的最高处。
他手中握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
一份来自西边,是王小虎通过飞鹰传回的捷报,附带着那枚缴获的萨珊不死军令牌的拓印。
字迹潦草却透着兴奋:“……全歼伪装马匪之萨珊不死军小队百余人,缴获令牌三枚,已筑京观于魔鬼岩侧商道旁。我军轻伤七人,无阵亡。”
另一份来自更遥远的西方,是潜伏在泰西封的“影子”用密语写就的急报,经由三个中转站接力,昨夜才送到。
内容经过穆萨翻译后,只有短短数行:“萨珊宫廷震怒。阿尔达希尔四世已下令东部边境军团进入战备。
财政大臣瓦赫兰力主谈判,但军方主战派声浪高涨。另,呼罗珊清剿行动已波及无辜,民怨沸腾。”
两份情报,一喜一忧,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冲突已不可避免。
沈烈将密报在手中缓缓卷起,目光投向西方。那里,天地交界处还是一片混沌的暗蓝色,但曙光正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国公,晨露寒重。”赵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递上一件大氅。
沈烈接过,却未披上,只是搭在臂弯。“赵风,你说沙普尔现在在想什么?”
赵风沉默片刻,沉声道:“他在想,是立刻兵东进,挽回颜面;还是暂且隐忍,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沈烈摇头。
“他在想,该如何向他的贵族、他的将军们解释,为什么他精锐的不死军,会伪装成马匪,在边境劫掠商队。
又为什么这支精锐,会被一支‘商队护卫’全歼。”
他转过身,看向赵风:“骄傲的万王之王,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但他更无法接受的,是承认自己做了蠢事。所以,他必须将错就错。”
“将错就错?”
“对。”沈烈走下台阶,声音在空旷的楼阁中回荡,“他会宣称,那支商队是伪装的大夏军队,袭击了萨珊合法的边境巡逻队。
他会说,大夏使者张骞在泰西封行刺未遂,畏罪潜逃。他会将一切过错,都推给我们。”
赵风眉头紧锁:“可我们有证据——那些令牌,那些箭镞……”
“证据?”沈烈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在帝国的意志面前,证据是最无力的东西。
沙普尔需要一场战争,来转移呼罗珊的民怨,来压制宫廷内的反对声音,来巩固他‘光明之主’的威严。而我们,恰好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那我们……”
“我们也要将错就错。”沈烈在楼阁中央站定,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既然他想要战争,那我们就给他战争。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同一时刻,泰西封,光明之殿。
巨大的穹顶下,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臣民尊称的沙普尔二世,正坐在他的孔雀王座上。
王座以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椅背是一整块孔雀石雕刻而成的展翅孔雀,象征着王权与神权的合一。
但此刻,这位万王之王的面色,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东方的急报,羊皮纸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全军覆没?”他的声音低沉,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一百二十名不死军精锐,伪装成马匪,在魔鬼岩,被一支不到三十人的商队护卫……全歼?”
跪在殿下的,是刚刚从玉龙杰赤返回的使团正使米赫拉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