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师尹听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沈介一把按住。
主和派一片低默。
虞允文提出退西夏三策后,就一直未动。
直到火气烧到最烈处,满殿只余呼吸声,他才缓缓出班,不怒不喊,只一开口,便如冰入沸汤,瞬间镇住全场,
“官家,诸公看的是西夏之敌,臣看的是全局。”
虞允文先向赵昚一揖,再转身扫过群臣,条理清晰如布大阵,“今日西夏之动,恐怕非只为绥远、丰州。”
“而是见我大宋收中原、海陵毙、金国归降,兔死狐悲之际,为避免日后被我大宋蚕食殆尽,故而只能是放手一搏。”
“而西夏若是得手,则其国内必鼓噪继续南侵。”
“我大宋四方之吐蕃、熙河诸部、荆襄旧匪、伪齐余孽,甚至草原部落、南方蛮夷皆会抬头。”
“若今日我大宋退一寸,明日就是四面皆敌。”
“故而此战,并非是‘打不打’、‘和不和’之争,而是必须要打赢,才能震慑住四方宵小之辈。”
故而,用兵有三着。”
“其一,北线李显忠伺机而动,不以城为守,以堡寨为骨,游骑疲敌,拖其锋。”
“汪应辰所带官吏,于后方立赏格、清奸细,空名告身,许沿边岳、韩之背嵬旧部、忠义之士结寨——西夏人每至一村,必会被义军所阻。党项人抢得越狠,死得越快。”
“其二,援军不只要‘到’,而且要‘压’。”
“可让援军统领率正兵援助各城池营垒,熟行阵、知险隘,正好当其冲。”
“则可为义军觅得破敌良机,到时辛弃疾元帅自会领义军主力断其粮道,使其进不得食,断其归路。”
“吴璘元帅率吴家军自秦凤出熙河,虚取凉州,震其腹心。”
“只需这几路齐张,党项人前重后虚,必然军心动荡。”
“其三,需一人总制这数路朝廷兵马。”
“若诸位可以北上。杨倓总钱粮、随军支拨,可兼领一军为锋,保我粮道不断如缕;王淮主守城之战;而节制这几路兵马、统筹赏罚、压服诸将、对官家独任其责者——非有威望、知兵、能断者不可。”
他顿住,再拜,衣袂垂地,
“臣虞允文,愿领枢密院事衔,充陕西河东北路宣谕使、节制军马,督三路援军,亲赴前线。”
“非止击退西夏贼寇,实为踏平贺兰。”
“这一去,臣要么带西夏降表而回,要么骸骨埋于河套。”
“但凡臣在,北边绝不让半步。臣劝谏官家,自今日起,议和之奏,请官家不必再览。”
他抬眼环视阶下众人,继续说道,
“官家若信臣,请断和议、内库、许臣临机。”
“臣要让西夏人看一看——绍兴三十二年,采石矶的那把刀,还快得很。”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