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的这番激烈言辞说将下来,震彻了整个紫宸大殿。
因为里面还大胆的涉及到太上皇的旧事,满殿朝臣均是神色动容,主和派一时之间都在想他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说出来,一时之间竟无人接话出言反驳,生怕会波及到自身。
而不少主战派官员看到虞相今日的勇猛,则是纷纷挺直腰背,眼底重新燃起战意。
主和派见气势弱了一头,那娶了寿圣皇后(即赵构皇后吴氏)女弟、而累迁知阁门事兼枢密副都承旨的张说自然是不怕在太上皇相关之事上说错什么。
于是他上前一步,面色倨傲,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带着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出言讥讽反驳,
“虞相莫要夸大其词、危言耸听。他辛弃疾率领的乃一介草莽义军,何足挂齿!”“我朝廷正规禁军、精锐兵马尚且兵败符离、溃不成军,想那辛弃疾麾下不过数万临时集结的流民溃兵,无朝廷正统编制,无充足粮草军械。”
“如今其孤军深处北方,只是一时趁索虏不重视于他之际才侥幸得了几场胜利,且所占飞地四面皆为敌土,那么诸位试想一下,他又能在重视起来的金人铁蹄之下支撑多久呢?”
“官家,依臣之见,不如趁早议和,主动舍弃这片北方飞地,保全江南本土富庶之地,方为稳妥长久之道。”
知枢密院事陈诚之缓缓出列,此人品性正直、不结党羽、不趋炎附势,虽为主和派,却绝非苟且偷生、谄媚求安之辈。
他语气公允冷静,条理清晰,客观剖析当下战局,不偏不倚:“张大人所言,并非无理。”
“如今汴梁、山东、河北两城孤悬江北,四周皆为金土,粮草转运艰难,江河阻隔、援兵难以抵达,乃是实打实的飞地,且无险可长久固守。”
“以眼下我大宋国力、兵力,实是无力长久支撑北方大规模战事,议和确为止损最佳良策。”
他话锋陡然一转,神色肃穆,郑重拱手,定下不可退让的底线,语气铿锵有力,
“但臣恳请陛下,立下铁律底线!”
“纵使议和,赔付岁币,划定边界,这些皆可商议妥协,然唯独不得索要我大宋之任何将领、不得残害义军之任何忠良!”
“我朝不可再行那自毁长城之举,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报国之心!”
“辛元帅孤军北伐,为国拓土、浴血杀敌,纵使最终不慎兵败,亦不该被朝廷拿来舍弃,献祭求和!此底线,绝不可破!”
此言公允恳切,不偏不倚,殿内文武百官大多数无不默然点头,纵使派系不同,也无人反驳他这份坚守。
随后,并未明显倒向任何派系的治书侍御史李衡、端明殿学士中书舍人梁克家等人接连出列,附和汤思退议和之策。
皆是在当此局势下思虑周全后,纷纷上奏,恳请陛下暂缓战事、安抚民心、休养生息。
故此,主和派声势再度上涨,层层压制主战一派,朝堂天平缓缓倾斜。
朝堂对峙愈演愈烈,主战派官员不甘示弱,轮番出列慷慨陈词,据理力争。
中书舍人陈俊卿面容刚毅,高声直言道,
“诸位同僚,北方战火未熄,义军尚在死战。”
“朝廷若轻言议和、退缩隐忍不前,便是寒前线将士之心,灭天下北伐之志!”
右谏议大夫王大宝亦躬身叩,语气恳切,
“如今辛元帅以一己之力,搅动北方战局,牵制金国数十万兵力,为我临安朝堂争取这宝贵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