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当初杀我的人,是裴丞?”宋明善怔怔地问。
谢沉曜没有立刻说话,道:“我和池柔查过,糕点是裴丞的人送来的,直接到点钗的手上,没有过太监的手。”
这无疑是明面上的提醒宋明善了,宋明善顿了顿,一直没有说话。其实她对裴丞报过期许的,也怀疑过他,但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地打断思绪。
无疑是因为她要是报复裴丞,那真的太难了,裴丞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寒门贵子了。
他权倾朝野,在宋明善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但宋明善也没有给他一个答复,她只是把院子里的衣服收起来,仔细嗅了嗅带着皂荚香味的衣裳,等出来的时候,才说:“好,我跟你回去。”
“你想过我以什么身份回去吗?”宋明善问,“我现在是卫家不久前坠崖的少奶奶,孝期还没过呢。”
“魏昌玉,我能给你造一个户籍,自然就能把你的身份处理妥当。”
这可是一手遮天的谢大人啊。
“我是谁?”
“你是山松玉。”
宋明善笑了笑,转身就出门了,谢沉曜很怕她在这个时候折腾幺蛾子,可她只是出门沿路逛了逛,去茶楼听曲儿,去香料铺子挑香,甚至去做了一身好看的衣裳,打算回京的时候穿。
还问谢沉曜她穿什么颜色好看,谢沉曜极认真地对比了一下,给她选了件朱颜酡的牡丹暗纹裙裳,宋明善知道这是给魏昌玉挑的。
魏昌玉爱牡丹,爱富丽堂皇,爱穷奢极欲,爱光鲜亮丽,赤忱张扬。她笑着接下来,去买了两坛子酒,但没有回家,去了一座康平坊。
那里有雍州最大的青楼,里面形形色色的娼妓,有的颜色艳丽,是名动一方的芍药;有的琵琶一绝,传闻可引百鸟;有的性子安静腼腆,做得好诗一。
她拎着两坛酒在楼下,就有一个姑娘踏着半穿的绣花鞋下来,露出白生生的脚踝,宋明善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惹得她掩着帕子笑起来,揶揄的目光越过宋明善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谢沉曜身上。
她接过酒坛回了楼里,不一会儿就攥着银两下来递给宋明善,同她道过谢,就目送她离开。
谢沉曜在旁边等着她,问:“你倒是什么人都认识。”
“前两天遇到她去酒馆打酒,不小心打碎了两坛,那天没带银钱,就没给她。我都要随你回京城了,自然要赔给她。”
“两坛酒而已。”谢沉曜说。
“是啊,两坛酒而已。”宋明善轻笑。
“我们什么时候走?”她问。
“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
宋明善还是决定先好好吃完饭再出,不过她没有怎么做硬菜,就一道乳酿鱼,一道鸭花汤饼,还下了一碗面。
谢沉曜还会帮衬着她打打下手,饭菜上桌,但是怕误事,连酒都没让她喝。宋明善似乎真的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直安安分分地。
宋明善安生了,谢沉曜心底就有些不舒服了,说:“我无意强迫你,只是不放心你一直在外面。”
宋明善冷哼一声,似乎有些鄙夷他说的话,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谢沉曜一噎,还是头一次吃瘪,将将罢筷,也不打算耽搁了,就要起身带宋明善离开,可不知怎么地,一起身就头晕目眩,脚下骤然一软,半边身子都倒在用膳的石桌上。
他马上意识到不对,攒眉看着宋明善,眼底一片冷意,已经猜到是她动手脚了。
他的目光不甘又愤懑,好像要压碎一口牙齿,倒是宋明善挑挑眉,眉目疏懒,浑不在意地说:“谢沉曜,这么多年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四肢都动不了,浑身使不上劲,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视物,却咬着牙僵硬地、一字一句地道:“魏、昌、玉。”
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哄骗是一种屈辱,这让谢沉曜怒不可遏。
“药是那个娼妓给的,谢沉曜,孤不陪你玩了。”宋明善讥诮道,她都陪谢沉曜演了两三天的戏了,可谢沉曜还是要逮她回去,既然这种法子行不通,她就没那个精力奉陪了。
至于这种让人昏迷的药嘛,不过是青楼里的小手段了,她和那个娼妓讨要,娼妓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谢沉曜不是不知道她会耍手段,只是想不到她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交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