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门的声音越演越烈,还有吵吵嚷嚷的醉汉声音传进来,谢沉曜攒眉看着她,宋明善放下碗,没有丝毫的犹豫,抄起一侧的砍柴刀就推开门出去了。
“哪个小短命鬼敢到老娘门前放屁!”宋明善拎着砍柴刀指着他们,道:“再吵一句今儿谁也别想活着出这个巷子,大不了老娘吃官府牢饭去!”
她一只手抄着砍柴刀,一只手叉着腰,破口大骂,道:“绝户的龟孙儿,活腻了也敢攀扯老娘!”
她拎着砍刀跃跃欲试,猛地一砸,狠狠嵌进门里,给两个醉汉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偷偷观望了一下,醉醺醺地抵了两句,被她反讽回去,见她好像真的不要命的样子,两个醉汉才灰溜溜地回去。
她扛着刀回到院子里,谢沉曜一边往外看,一边夹了一筷子腊肉,说:“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嗯?”
“这本就是寻常人的日子,过什么日子都没有完完全全的顺心。”宋明善说,把手里的刀扔在一旁,又端起了饭碗,说到底她现在只是个小寡妇而已,一个没丈夫的女人势必要遭来不怀好意的人的惦记,隔壁的李娘子不就这样吗?
李娘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就算这些人不光明正大地敲门、出言调戏,她晚上也怕人翻进院子,连睡都睡不安生。
谢沉曜最后才道:“我给你派两个人?”谢家随便出两个奴才解决这些醉汉都绰绰有余,对他来说也轻而易举。
“不用,你派了人来,别人还当我是谁养的外室呢,或者哪里来的阔太太,我反而过得不自在了。”而且一个寡妇身边跟着两个男人,说出去是真不好听。
谢沉曜明显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就在两人饭用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略微清脆的敲门声,带着一声声猫儿一般的“山娘子,山娘子!”
是隔壁的李娘子,宋明善正收碗呢,下意识地道:“李娘子,我在呢,快进来吧。”
院门这才被推开,李娘子有些局促,显然是听到方才醉汉砸门的声音了,但她性子怯懦,不敢正面和那些醉汉起冲突,一直等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才敢过来看看情况。
“山娘子,方才那些人又来为难你了呀……”李娘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谢沉曜,微微一怔,顿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结结巴巴地道:“山娘子,这、这位是……”
宋明善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谢沉曜还在院子里,顿了顿,说:“丈夫的哥哥。”
“可你丈夫不是……”李娘子目光有些犹疑,毕竟宋明善嘴里的她就是一个死了情深义重的丈夫,还没有子嗣,娘家人不管不顾,婆家人不待见她的可怜寡妇。
宋明善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说:“是啊,我丈夫没了后我就带着仅剩的嫁妆来到了这里,可婆家人不死心,为了我手里的嫁妆不远万里追过来了。”
李娘子的目光一瞬间就变了,谢沉曜的目光也骤然凌厉起来,利刃一般刮在她的后背上,宋明善愣是不敢回头。
“那你,那你要不要去我院子里借住一下……”毕竟你这个大伯哥好看是好看,但也挺凶的。
宋明善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事儿,那几个醉汉都被我赶走了,你今晚安心睡个好觉吧。”
说着就要送李娘子出去,可谢沉曜却在这时候开口,“如若弟妹愿意嫁给我,那点嫁妆弟妹就自个儿留着吧,我们家也不是出不起那几台聘礼。”
李娘子原本都要被搪塞走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劲儿了,一时觉得自己怎么有些听不懂啊,可看那位公子的模样还很年轻,衣裳也是极好的料子,刚刚死了个情深义重的丈夫,又来了一个样貌极好的大伯?
这得多好运啊!李娘子的目光在二者之间迂回,忽然有些嫉妒宋明善了,还是道:“山娘子,虽然我们没了丈夫,可要是遇到了好的人,二嫁也不是不行……”
……二嫁,什么跟什么呀。
宋明善把她送出去的时候里娘子还握着她的手,叮嘱她要把握好机会。
这可不兴把握啊。
宋明善回过头,狠狠嗔了他一眼,谢沉曜只是挑眉,毫不避讳地对上她的双眼。
她道:“你这样有意思吗?忽然冒出来这样闹一通,我还要收拾烂摊子!”
谢沉曜只是看着她,很久才说:“老师过世了。”
宋明善未出口的话瞬间噎住了,谢沉曜只有一个老师,就是当今的辅卫观复。
那是卫入砚的父亲。
谢沉曜对这个老师是极其敬重的,师生之间的情意,有时候比父子之情还要亲近。他们从老师与学生变成上司与属下,最后变成并肩而立的同僚,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父子。
而宋明善,她离开的这两个月,对京城所生的事一无所知,她也不打算管。可如今谢沉曜告诉她这件事,她第一反应是:“卫入砚呢?”
“丧妻又丧父,丁忧被夺情,日子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