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俜逃回去的时候卫入砚还没有下衙,她去求卫太太,卫太太也不在府里,只说是被哪家太太临时邀请过去了,府里也没有个拿主意的人。
听说事关少奶奶,管家也不敢耽搁,派人去知会卫太太和卫入砚,又带着人去南山寻找宋明善。
伶俜心底还惦念着兰舟,但没人做主也不敢说,宋明善怎么说也是过门的少奶奶,郎君和太太都不在府上,这下卫家是全乱了。
卫入砚还在办公就听说卫家人来了,原是不打算见的,可下人焦急,还没等他说话就闯进来了,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在地上磕头,道:“郎君,少奶奶她摔下山崖了!您快去——”
下人话还没说完卫入砚就直径站了起来,手指都是颤抖的,他顾不上整理仪容,几步上前,问:“哭什么!在什么山崖?人找到了吗?”
奴才悲痛欲绝,道:“少奶奶,少奶奶是从南山山崖跌下去的!”
南山陡峭险峻,孤峰一座,上山都要极其小心,所以才修了护栏,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掉下去!
寻常的山崖掉落下去都没什么活路,更何况是南山?
“我问你的是人呢?人找到了吗!”卫入砚大斥道,激动之下,手指都是颤抖的。
下人不敢答,没得到答案,卫入砚越过他,风一般掠出去,脚步急匆匆地,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手掌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双目已然赤红。
下人都有些被他吓到了,正要上前扶他,可卫入砚的脚步极快,没一会儿就牵了马,策马过长街,往南山去了。
等他到的时候管家已经带着人在寻了,见到卫入砚来了,管家连忙上前,却只是说:“郎、郎君……现在还没寻到少奶奶,兴许,兴许是被好心人救走了,我们再好好找找……”
卫入砚身上的官服是品青色的,上面刺着白鹇,戴着乌纱帽,因为策马而来气息还有些不稳,他摆摆手,示意管家不必再说,然后朝深山走去。
他甚至不知道要问什么,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把周遭的树林一寸寸找过,可半分人影都没有。
金乌西沉,天边的云晕了一层薄薄的橙红,是红妆美人笑弯了眉眼,长风一过,便散成了浮云。
“郎君!郎君!您快过来看,郎君……”下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卫入砚直起身子,因为长时间的弯腰,行动的时候还能听到骨头咔咔咔的响声。
脚下微微一软,他很久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歇息,脚下生风,朝那边走去。
他心想,或许宋明善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或许她就是碰巧遇到了好心人呢,或许,或许……
卫入砚平缓了气息,朝仆人的呼喊声走去,可等他好不容易走到那里,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顿时心痛得险些晕过去——
躺在那里的是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内脏都被掏空了,脸也被啃得血肉模糊,破碎的衣裳和散乱的头,躺在那里就是一堆红红白白的肉。
满目猩红,浓浓的血腥味刺鼻又恶心,一堆黏在骨头上的烂肉,让人看了都不寒而栗。
下人畏畏缩缩地说:“郎君,这山中多野狼,您节哀吧。”
就算少奶奶不是被野狼鬣狗吃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也活不成了。
卫入砚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不过几步路就好似脚下千斤重,可等他看过去,衣裳是宋明善的,就连珠花也是她素日喜欢的,甚至身形都很相仿,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具尸体。
好像所有证据都指向地上的女尸就是宋明善。
他顿了许久才跪下,泪水滴进衣襟,他看着那具尸体,哽咽着说:“不是让你早些回来吗?”
“宋明善。”
他去握女尸的残手,胳膊已经被啃食殆尽了,只摸到满手的冰凉,好似一截骨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卫入砚攥紧她的手,一遍遍地问:“不是让你早些回来吗!宋明善!”
骤然拔高的音调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他一句句说:“葡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桃树明年就可以结果了,你爱吃的箸头春我让厨子每日都做……”
日照金山,太阳一点点坠落下去,卫入砚颤抖着手揽起地上的碎肉,泪水不住地滚落,满眼悲戚痛苦,好像钻心刺骨的疼痛都要溢出来。
他还记得就在前两日,宋明善挽着髻,笑晏晏地给他捻了一筷子菜,眉眼弯弯,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那样鲜活的少女好像上一刻还为他褪去外袍,站在门口等她回家,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堆看不清面容的肉,他甚至不能忍受宋明善从山崖摔下来的时候,该有多疼,该有多痛。
她那样爱漂亮的人,出门前都要仔细揽镜自照,打点衣裳饰,怎么能接受自己死后变成这样?
卫入砚从血泊里拿出那枚从她髻上掉落的珠花,泪水也晕在血水里,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咬碎牙齿和血吞,那不能言说的,是彻骨的情深。
“她是如何坠崖的,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