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佛节那天,卫入砚刚好休沐,宋明善虽然再这样的日子不会打扮得太花枝招展,但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薄薄的脂粉,晕开的口脂,脸颊扫了桃花粉,整个人秀丽清雅,不算太惹眼。
卫入砚为了等她,大抵看了小半本书了,两人一道出去的时候,卫太太也眼见有些不满了,哪有让长辈久等的道理。
还是卫入砚当了中间人,“母亲,我今日起得晚了些,一直让明善等我,这才来晚了。”
卫太太嗔了他一眼,随即甩下了帘子。
卫入砚低头苦笑,先让宋明善上了马车,自己踩后两步。
沿路上花开满路,青山浓翠,山泉汩汩,重山叠嶂,远离京城的喧嚣,山林的清净从来无声地让人慢下来。但凡佛寺都是在山顶或山腰上的,所以马车上不了,到半路只能爬台阶了。
而大报恩寺的台阶素来又是折磨人的,别说卫太太,就连宋明善也有些遭不住了。
这样的日子本就是看个虔诚,也没什么人请轿夫的,等一行人到寺里的时候,大多都气喘吁吁,累得不成样子了。
赶上过节,今日的香客委实不算少,缭绕的烟火气中,是合掌的僧人和磕头的香客,人来人往。
不过卫家也是大报恩寺的常客了,捐香火钱的时候从来不吝啬,所以僧弥早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厢房。
卫入砚低声问:“你是先去大雄宝殿听大师讲经,还是先去厢房歇歇脚,沿路也累了。”
“年纪轻轻的,我这把身子骨还没什么事呢,她有什么好歇息的。”卫太太啐道。
卫入砚也不会蠢到这时候和她吵起来,完全就是给宋明善添麻烦,好在她也有眼色,道:“陪母亲一道去听大师讲经吧,不知是不是寂空大师,错过了就不好了。”
卫入砚也没强求,就一同往大雄宝殿去,就在要转身过去的时候,宋明善忽然瞟到了什么。
菩提树下,一个穿着绛紫色衣裳的青年站在菩提树下,手里拨弄着青白玉髓手持,玉珠在修长的手指中盘过,一个女冠仰起头和他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眼底的光彩要溢出来。
宋明善蓦地一怔。
是谢沉曜和郑夷君。
她记得谢沉曜是不信佛的,也从来不过浴佛节,他总觉得浪费时间,什么佛经,什么佛教故事他从来不感兴趣,只会听得昏昏欲睡。
原来现在也开始信佛了。
“明善。”卫入砚回身过来拉她。
宋明善应了一声,就跟他上前去了。
大报恩寺异常地热闹,宋明善是不太爱听这些经文佛法的,所以卫太太听寂空大师讲经的时候,宋明善偷溜了出来,兰舟也紧跟着她,道:“姑娘,奴婢方才好像看到谢大人和郑姑娘了。”
宋明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郑夷君既然跟着寂空和尚云游,自然是算他半个徒弟的,在寂空的主场出现,并不算什么意外的事。这样想着,宋明善就走到了方才谢沉曜和郑夷君待过的菩提树下。
她想起了在白鹭洲那一晚。
她看着沉寂得入死水一般的湖水,夜风拂过柳枝,她说她想离开京城,在这场世家与世家的博弈中全身而退,她需要谢沉曜给她一个新的户籍。
这对谢沉曜来说轻而易举,但谢沉曜缄默了一瞬,还是问:“为何?”
“这样的日子过腻了,不想过下去了。”她这样回答,声调轻而散漫。
谢沉曜没有第一时间讨价还价,而是说:“你要想好,你要是再回来,我不可能让你再变成宋六姑娘了。”
“我想好了。”
“你要如何做这个局?”
宋明善稍稍犹豫了一些,说:“先称病吧,再有一个意外。”
其实她之前脑子里有很多策略,只是一一被她推翻了,如今又要细细琢磨,她也没个章法。
谢沉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落在平静的湖水上,被点起的灯笼映照着,看上去波光粼粼,又好像铺了一层雾红色的纱,朦朦胧胧的美感,很衬今晚的月色。
宋明善见他没有说话,心底也有些着急了,生怕谢沉曜不答应下来,又说:“自然,如今我也算大人的半个朋友了,我也不会让大人白白帮我。”
她和谢沉曜之间,永远都是你来我往的利益牵扯,她也没有蠢到这样上门求他,一点好处都不给。
他这才回头看她,说:“好啊,让我看看你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