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宋明善兴许会觉得有些过分,但卫入砚今日配了香雪,兰舟似乎找到了底气,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什么“狐媚子”,“妖妖娆娆”的都说出口了。
宋明善也没出言阻止,任由伶俜握着她的手腕,问要不要上些药,兴许要燎出水泡了,兴许要留烫伤疤的,宋明善摇摇头,用帕子擦干净手就没有动了。
兰舟心疼地劝了两句,宋明善都没让处理,元东跪在地上求她恩典,宋明善挥挥手让她出去跪着,就跪在庭下,元东咬咬牙,似乎有些不甘,但还是磕头出去了。
宋明善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用膳,案上陈列着各色菜肴,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金陵丸子,盐煎肉,和两道小菜,宋明善吃了两口就用不下了,问:“怎么送来的都是些荤腥?”
兰舟顿了顿,说:“都是太太吩咐的,大抵是想趁您和郎君新婚燕尔,多补补身体,好绵延子嗣。”
宋明善的身子确实太弱了,有些不像个好生养的,但也不能喂猪一样送过来吧?心底有些不适,宋明善捡着两碟小菜用了些,就放下了筷子。
兰舟规劝道:“您还是多用些吧,过会儿热了,您又要贪酥山了,那东西凉,不好多用的。”
宋明善却听不进去,反而坐到了拣妆台前,挑了两罐脂粉和霜膏就开始捯饬,用小簪子刮了星点儿雪白的霜膏抹在烫伤的地方,慢慢碾平,又和了胭脂铺上去。
胭脂和着霜膏结成水泡状,不过还不大像,宋明善又擦掉了重新捯饬,重新调和霜膏和脂粉,匀了水,反反复复三四遍,宋明善揣摩得越来越像了。
看着手背上绯红一片,衬得手腕越白皙,烫伤越恐怖,宋明善问:“郎君什么时候回来?”
“按往日看,大抵还要两个时辰。”兰舟禀告道。
宋明善闲着也无事,让兰舟把元东喊进来,元东已经被晒得有些昏昏沉沉的了,腿都跪得有些软,道:“少奶奶,您饶过我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连端茶送水的差事都做不好,还让我怎么留你在府里?”宋明善漫不经心地问。
元东显然是被香雪的事吓惨了,以为宋明善要把她打给人牙子,求饶道:“少奶奶,奴婢是不当心的,日后一定上心!求您不要卖奴婢,奴婢以后……”
宋明善斜睨她一眼,看她实在有些熬不住了,才让她起来站着,又道:“你是太太屋里派过来的,我要是不给你两分薄面,太太要拿我是问的,我怎么敢让你求我?”
元东又要扑下去磕头,道:“少奶奶,少奶奶,您真是折煞奴婢了!”
若是之前她还和香雪一样抱着有太太撑腰的心思,但香雪因为一不小心惹了郎君被卖后,她就不敢痴心妄想了。太太和少奶奶才是府里的主子,她们这些下人就是棋子,上不得台面的。
太太和少奶奶可以今日吵,明日和,可她们就是下贱的奴才,说卖就卖了,这种提着胆子过活的日子实在太熬人了。
宋明善寻思着为难她这么久了,差不多也够了,就让她先下去了,今日就不用当值了。
她梳理了一下手上的账本,都不想留在卫家让他们贪便宜,本来就是她的嫁妆,自然应该在她手里,随她处置的。
本来想把两个丫鬟喊过来叮嘱些事儿的,没想到今日卫入砚下衙得格外早,烟青色的官袍清爽干净,便是暑气最重的时候,落了汗也不见黏腻。
两个丫鬟连忙捧了帕子来给他净面,卫入砚随口问:“在说什么呢?”
宋明善接过话茬,上面接过他擦洗的帕子,道:“再说给母亲抄的佛经,不知选哪卷好。”
“《地藏经》、《药师经》,寻常些的《金刚经》也不错。”卫入砚唠闲话一般说,又问:“怎么忽然想起抄佛经了?”
两人一同朝榻边走去,卫入砚也还不太饿,便没有传膳,就寻思着陪宋明善把之前没破的棋局给破了。
宋明善坐在案边,佯装无意地捋过耳侧的碎,卫入砚喝茶的时候顺势瞟了一眼,随即很快看到她手腕上的烫伤,立即攒眉,问:“你的手背怎么回事?”
宋明善好似愣了愣,很快将手缩回去,摆摆手道:“不是什么紧要事,我们下棋吧。”
卫入砚蹙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松,把宋明善的手腕扯过来看,入目是被灼伤的肌肤,凸起的水泡,就在手指将将要碰上泛红的伤的时候,宋明善倒吸了一口气,把手缩了回来。
“很疼?”
“不疼。”
卫入砚挑眉,宋明善慎慎地看着他,瞧着怪可怜的,卫入砚又问:“请过大夫了吗?”
“敷过膏药了,没有大问题。”
“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