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闹剧下来,好像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区别,宋漱春依旧是要嫁到王家去的,就是宋催春被禁足了起来,在王家下定之前都出不去了。
不过说到底和宋明善没什么关系,就是让姚姨娘看了笑话,这两日在饭桌上,姚姨娘把二春姐妹,太太,老夫人全笑骂了一遍,言语犀利,一顿饭下来不带重样的。
不过宋催春被禁足,倒是可以安生两天了。
备了马车,宋明善带着两个丫鬟就去了大报恩寺,沿路上她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自己祭奠自己,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要说对魏昌玉的死还有什么介怀的,除了一开始的不甘心,好像也没剩什么了。一开始知道自己变成宋明善的时候,她恨不得提一把刀杀进皇宫,告诉文武百官她才是大魏的皇帝。
但她清醒地意识到不可能了,她多年的筹谋算计和部署全部功亏一篑。有人死在成功的前一夜,她死在成功的第二天。
荒唐又可笑,但她无可奈何。
兰舟捧了果子递给她,宋明善也没用,只是掀开帘子往外瞧,看着马车慢悠悠地颠过道路,目光掠过青山和草木,只觉得有些无聊,兰舟又捡了几个趣闻说给她听。
什么这家的娘子怎么了,那家的姑娘如何了,家长里短,这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不是特别严重要压下去的,消息都是互通的。今日看看别人的笑话,明日被别人笑话笑话,都是常态了。
宋明善也是听一耳朵是一耳朵。
兰舟却不放心地道:“奴婢看卫家那边对您的最近态度好像松下来很多了。”
宋明善有些好笑地道:“什么叫对我松下来了?卫太太有多不待见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是她儿子一辈子的大事,京城那么多姑娘,高门大户的不敢嫁,小户的嫡女肯定有的吧?”
兰舟小声说:“奴婢听说卫辅两三日前又被罚了,听说是对女帝出言不逊……卫家虽说从前门庭响亮,寻常人高攀不上,但如今卫家朝中就卫辅一个有话语权的,毕竟年纪大了嘛,听说这两年身体就一直不好……”
卫辅要是去了,那卫家就是真真的塌了,毕竟卫入砚的身份实在敏感,多半是入不了朝了。高门大户看门庭,小门小户还看未来厚积薄的可能呢。卫家这是一点儿优势都没了,不就只能放低要求来看宋明善了吗。
魏昌玉纳卫入砚入宫的时候大抵也没想过自己死得那么快,更没想过她有一天要嫁给卫入砚。
顿时有些头疼起来了。
一直到了大报恩寺,宋明善神色都不太好,毕竟是她的忌日嘛,她给的香火钱还是很足的,方丈就爱她这种出手阔气的世家姑娘,当即奉了最好的熏香,备了最好的厢房和斋饭。
宋明善也难得阔一回,她突奇想,觉得自己都能重生到宋明善身上,那真正的宋明善呢?会不会放不下姚姨娘,惦念着她好不容易钓到的裴少雍,为自己要嫁进裴家当少奶奶的生活可惜?
会不会觉得她没出息,把她辛苦筹谋的好牌打得稀烂?
来了点儿趣儿,魏昌玉也悄悄给宋明回善供了一盏灯,让和尚为她诵经祈福,哦不,度。
魏昌玉还想对宋明善说几句话呢,招了个没什么人的佛堂就推门进去了,让兰舟伶俜等在外面,她提着裙角掠过门槛,朝四周看了看,跪在了蒲团上,小声道:“佛祖在上,请受孤……小女一拜。”
她从前可不信佛,是重生之后才明白这世间或许真的有因果一说,言辞也还算恳切,“请佛祖保佑小女子平安顺遂,万事皆能得偿所愿,能璀璨,便璀璨;能哗然,便哗然;能做自己,那便做自己。”
“愿我能觅得心上人做夫君,当然,没有最好。”她道。
她又压低声音,似在默念一般,道:“我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得到度的灵魂,望你安息。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她捋顺裙摆起身,原本打算走了,可临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折回来,这次她没有跪,也没有低头,没有阖眼,而是直视着这尊佛像,像质疑,又像审判。
她一字一句地,声音铿锵,底气十足:“请佛祖保佑这世间女子都能得偿所愿,能让她们不受欺负,不受压迫,能踏出宅门,能上沙场,能直言,能为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能与男儿比肩。”
她们不是没有才华,不是没有勇气,更不是没有风骨没有志气,锁住她们的是闺门,是女德,是闲言碎语,是吃人的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