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丘望着平安归来的唐红缨,心中暗道:若是唐将军有半分差池,自己实在无颜面对镇守北疆的镇北王周宁。
风沙渐歇,夕阳洒在辽城的城墙之上,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沙场博弈,添上了一抹凝重而平静的余晖。
宛城王宫深处,烛火摇曳,将殿内映照得明暗交错。
镇北王周宁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指尖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加急情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垂眸逐字细读,原本沉稳的面容渐渐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眉宇间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方才亲卫呈上来的线报,字字都戳在要害之上——最让他忧心的泰城防线,果然出了大问题。
叛将赵起虽被赵飞虎率军暂时击退,可此人野心不死、根基未除,此刻定然在暗中整肃兵马、积蓄力量,用不了多久便会卷土重来,对泰城起更疯狂的猛攻。
更让周宁心头一沉的是,卫青云从帝都密送而来的另一份秘报。
情报之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大皇子周立正在帝都暗中调集精锐兵马,疯狂押运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往泰城方向输送。
其狼子野心,早已不言而喻——他是要全力增援赵起,打算内外夹击,一鼓作气踏平泰城,彻底撕开北疆的防线。
周宁缓缓抬起手,指腹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心中飞盘算:即便金涛率领的青龙军已经赶赴泰城驰援,面对周立倾尽心力加持的赵起叛军,也未必能守住这座孤城。周立这一次,分明是对泰城势在必得,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一旦泰城有失,北州与东州便再无险可守,整片北疆大地都会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周宁眼中寒光骤起,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抬眼,对着殿外沉声喝道:“来人!传本王命令,让铁牛即刻集结亲卫军,整备军械粮草,明日天一亮便拔营出,本王要亲自率军驰援泰城!另外,立刻传林清平入宫见我!”
殿外亲卫不敢有半分耽搁,高声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林清平便大步踏入王宫。
他一身素色官服,面色凝重,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了气氛的紧绷,不等周宁开口,已然猜到了几分。
听闻周宁要亲自前往泰城,林清平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急声劝阻:“王爷,万万不可!如今正是风雨飘摇、四面皆敌的非常时期,宛城乃是我北疆根基重地,万万离不开您坐镇指挥。您若离开,群龙无,万一别处生变,后果难以预料!”
周宁望着忠心耿耿的林清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清平,我意已决。泰城如今危在旦夕,我若不去,此城必破。泰城一失,北州东州门户大开,咱们辛苦经营的防线会瞬间崩塌,这是绝不能承受的代价。宛城诸事,便只能托付于你了。”
林清平看着周宁眼中决绝的神色,心中了然。
这位镇北王向来杀伐果断,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更改。他重重一拱手,沉声道:“属下遵命!定死守宛城,不负王爷所托!”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宁将宛城的防务、粮草调度、情报传递、各州联络等大小事宜,事无巨细地一一交代给林清平。
两人反复商议对策,直到午夜时分,林清平才领命退出王宫,夜色已深,寒风刺骨。
殿内只剩下周宁一人,他挥退左右,亲自铺纸研墨,提笔给关项天与唐红缨各自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言辞恳切而严厉,核心只有一个命令:死守城池,切勿贸然主动出击,稳住各自防线,为泰城决战争取足够时间,确保北疆大局安稳。
墨迹干透,周宁立刻唤来心腹亲卫,令其快马加鞭,以最快度将信件送往两人驻地。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微微泛白。周宁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握紧了腰间佩剑。泰城一战,关乎北疆存亡,他必须亲自前往,力挽狂澜。
泰城城头旌旗猎猎,北风卷着寒意掠过城墙,守城将士甲胄冰冷,气氛肃杀如弦上之箭。赵飞虎立于城楼望台之上,听完身前探子气喘吁吁的加急禀报,浓眉瞬间紧紧拧成一团,眉宇间凝起浓重的疑虑。
探子所言之事非同小可——近日帝都方向,竟有大批押运队伍昼夜不息,将一车车、一担担密不透风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往红枫山一带。
更反常的是,早已盘踞一方的安国公赵起,竟特意抽调了心腹精锐,提前数日便赶赴红枫山要道接应,戒备之森严、重视之程度,远寻常粮草军械的规格。
赵飞虎负手而立,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他与赵起在沙场之上数次交锋,深知这位安国公心思诡谲、用兵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寻常粮草、兵器、甲胄,绝不可能让他如此大费周章、如临大敌。
一个不祥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难道周立,竟为赵起筹备了什么足以扭转战局的秘密武器?否则以赵起的城府与阅历,断不会对一批物资如此看重,甚至亲自调兵接应。
见赵飞虎面色凝重,一旁并肩而立的青龙军统领金涛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宽慰道:“赵将军,不必过分忧心。如今我等麾下兵马齐聚泰城,城防工事早已加固完毕,壕沟、箭塔、滚木礌石一应俱全。就算赵起藏着什么手段,凭泰城坚城高墙,他也绝无可能轻易攻破,我等只需稳守阵地即可。”
金涛一身铠甲锃亮,气势刚猛,显然对泰城防守颇有信心。
可赵飞虎却摇了摇头,并未因这番话放松半分,反而语气愈沉重地开口:“金将军,你不了解赵起。此人用兵诡诈,城府极深,就连镇北王周宁殿下,平日里对他都要格外重视、谨慎应对。
如今战局微妙,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泰城乃是北州门户,一旦失守,北州东州尽数暴露,你我二人,便成了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