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亲王周天宇居高临下,望着被困阵中的唐红缨,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威严,传遍整个战场:“红缨侄媳妇,你以为本王真会只顾大营,不顾后方粮道?你能想到的路,本王早已算尽。”
唐红缨心头一沉,银牙暗咬。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皇叔。
从粮草被焚、连夜撤退,到青云谷试探、稳守不出,周天宇步步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步都在引着她出招,直至此刻,终于将她最精锐的一万朱雀军,死死困在了落风镇的绝地之中。
“皇叔好算计,红缨佩服。”唐红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握长枪,身姿挺拔而立,毫无惧色,“只是我朱雀军向来悍不畏死,皇叔想吞下我这一万人,怕是也要崩掉几颗牙!”
“冥顽不灵。”
周天宇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杀机毕露:“攻!”
杀声瞬间席卷整个落风镇隘口。
大周伏兵居高临下,占尽地利,箭矢、滚石不断落下,被困的朱雀军伤亡节节攀升。
唐红缨亲自挥枪冲杀,银甲染血,红披风在乱战之中愈刺眼,她左冲右突,数次想要撕开包围圈,可周天宇的布防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一万精锐,被死死压缩在狭小的隘口之内,进退不得,伤亡惨重。
“将军!再冲不出去,弟兄们就要拼光了!”副将浑身是血,冲到唐红缨身边急声大喊。
唐红缨望着四周层层围杀的敌军,再看一眼身边不断倒下的朱雀军将士,心头一阵刺痛。
她带兵向来爱兵如子,绝不愿看着这些精锐白白葬身于此。
胜负已分,再顽抗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高声喝道:“住手!我要见裕亲王!”
杀声稍稍一滞。
周天宇抬手示意暂缓进攻,目光落在阵中一身狼狈却依旧傲骨铮铮的唐红缨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唐红缨握紧长枪,抬头望向高坡之上的周天宇,声音清亮而坦荡:“皇叔,我输了。我愿弃械停战,率残部退出百里之外,此生不再踏入此境一步,只求你放我麾下将士一条生路。”
她认输了。
为了保全剩余的朱雀军,这位连烧粮草、断粮道、屡出奇谋的女将,终究选择低头。
高坡之上,周天宇沉默片刻。
他看着唐红缨护着部下的模样,眼底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的欣赏。
此女有勇有谋,有情有义,难怪九皇子周宁对其倾心不已,若不是各为其主,倒也是难得的将才。
他本可以在此全歼这一万朱雀军,重创九皇子势力,可真要赶尽杀绝,只会让唐红缨死战到底,自己部下也会付出惨重伤亡,得不偿失。
良久,周天宇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一言定局:
“好。本王答应你。”
“即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凛冽的寒风卷着黄沙,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而过,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弥漫在每一寸厮杀过后的土地上。
唐红缨缓缓松开紧握长枪的手,寒铁铸就的兵器重重砸在地上,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她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面上虽无半分惧色,可周身的战意却骤然收敛,看上去已然放弃了抵抗。
不远处的高坡之上,裕亲王勒住战马,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底掠过一抹志在必得的阴鸷。
他摩挲着腰间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早已盘算了千万遍——只要擒下唐红缨这枚关键棋子,便能用她要挟辽城守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座兵家必争的重要之地。
身旁的亲兵见状,立刻簇拥而上,寒光闪闪的刀枪直指唐红缨,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要将其生擒。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天地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由远及近。
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一面绣着朱雀的玄色大旗,在风沙中傲然挺立,锋芒毕露。
那是一支纪律严明、气势如虹的精锐骑兵,两万朱雀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奔涌而来,铁蹄踏地,震颤山川,刀锋映着日光,寒芒逼人。
原来唐红缨早已洞悉裕亲王的狼子野心,深知此番对峙暗藏杀机,临行前便暗中留了后手,将两万朱雀精锐埋伏在十里之外,以防遭人算计。
“援军已至!我朱雀军来了!随我冲!”
唐红缨眼中瞬间重燃烈焰,原本沉寂的战意轰然爆,她俯身拾起地上的长枪,枪尖直指前方,清冽的嗓音穿透风沙,响彻战场。
残存的将士们本已陷入绝望,听闻此言,顿时精神大振,纷纷握紧兵器,紧随唐红缨的身影,朝着援军奔来的方向奋力冲杀。
裕亲王脸色骤变,惊怒交加。他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埋伏尽出,算准了唐红缨兵力匮乏,却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身陷绝境的女将,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早早埋下后手。
他麾下的伏兵本就数量有限,面对气势正盛、装备精良的两万朱雀铁骑,瞬间落入下风,防线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力阻拦。
朱雀军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将唐红缨及其残部牢牢护在中间。
唐红缨勒马回望,见战局已然明朗,继续缠斗只会徒增伤亡,毫无意义。她当机立断,长剑一挥,厉声下令:“全军撤退!返回辽城!”
一声令下,朱雀军且战且退,阵型丝毫不乱,缓缓撤出战场。
裕亲王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却因兵力悬殊,只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这一场交锋,唐红缨身陷险境却绝地逢生,裕亲王机关算尽终是落空,两人在沙场之上斗智斗勇,旗鼓相当,终究未分胜负。
辽城城楼之上,沈丘自唐红缨出城起,便一直伫立远眺,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当他看到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安然无恙地率部返回,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