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任性。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别人带来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七星客死了。那个总是温和地劝他喝药、帮他掖被角、听他抱怨的七星客,因为自己一句“宁愿让他去死”,被刺客杀了。
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八个人冒着风雪,从湖北赶到河南,差点中陷阱全军覆没,就为了救他这个贪吃的蠢货。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人——运粮的民夫冻掉两根手指,守城的士兵彻夜不眠,救人的百姓在雪灾中奔波……
他的任性,真的害了很多人。
运费业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他不是不想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改。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什么叫“克制”,什么叫“忍耐”,什么叫“为别人着想”。尽管他也会部分忍耐克制等
心氏说“教不了,但可以陪”。
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至少,她知道他错了。知道他想改。知道他不是无可救药。
这就够了。
运费业睁开眼,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天色渐暗。
他忽然想起,心氏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粥凉了,让药童热一热再喝。”
他转头,看向小几。
碗已经碎了,粥洒了一地。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狼藉,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这是她摔碎的。
是骂他时摔的。
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凶的一个人。
也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凶他的人。
“药童——”他喊。
门外的药童应声进来。
“三公子有何吩咐?”
运费业指着地上的碎碗和粥汤:“收拾一下。”
药童愣了一下,低头开始收拾。
运费业看着忙碌的药童,忽然说:“明天早上,还是米粥。”
药童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运费业苦笑:“怎么?我喝米粥很奇怪?”
药童连忙摇头:“不不不,只是……只是三公子平时总要这要那,今日怎么……”
“今日怎么?”运费业看着他,“今日想通了。”
药童不敢多问,低头继续收拾。
运费业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日,又是米粥。
后天,还是米粥。
十四日,全是米粥。
但他忽然觉得,这碗粥,没那么难喝了。
太医馆外,八人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雪越来越大,落在他们肩上、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但他们都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