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桂城外到湖州城,八十里路。货郎的马不是战马,走得慢,又逢大雪,足足走了两日一夜。
这两日,演凌经历了此生最狼狈的时光。卡马多药效过后,肌肉依旧酸软,他只能爬行。在雪地中爬了半日,才遇到这货郎。途中无法进食,只能抓雪解渴。双腿断处疼痛如锯,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眼前黑。
但他撑过来了。
因为恨。
货郎在湖州城外将他放下,收了钱,匆匆离去。演凌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向城西那座宅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黑漆大门出现在眼前。他抬手拍门,力道微弱。
门开了,管家老陈探出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皱眉:“老爷?”
演凌挤出一丝笑:“夫人在吗?”
老陈侧身让他进去,关门时低声道:“夫人在正堂,心情……不大好。”
演凌心中一沉。
他挪进正堂。炭火盆烧得旺,冰齐双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账本,头也不抬。
“夫人……”演凌开口,声音嘶哑。
冰齐双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湿透的衣裳,结冰的夹板,青白的脸。
她放下账本,起身,走到墙边,拿起那根紫檀木戒尺。
“你又没抓到单族人,是吗?”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演凌咬牙:“是。”
“原因?”
“不是我太菜……”演凌急道,“是耀华兴他们防备太高!高到我根本没办法!我刚被救时,就想着反噬,结果刚动手,下一秒就被喂了药,直接从南桂城丢了出去!动也动不了!我是请骑马的路人才过来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太机灵了!恐怕以前是吃了我不少亏,把教训全记住了!我每次即将得手,就被他们破坏!长焦城是这样,南桂城还是这样!”
冰齐双静静听着,戒尺在掌心轻拍。
良久,她缓缓道:“这也不能全怪你。”
演凌一愣。
“谁让你以前独自一人闯入南桂城,想尽各种办法,就算抓了人,还没开始卖,就被拯救了。”冰齐双踱步到他面前,“看来他们是把教训的经验全部记住了。你的‘常规手段’,对他们已无效。”
演凌低头:“那……怎么办?”
冰齐双忽然扬起戒尺!
“啪!”
重重抽在他肩头!本就湿透的衣裳破裂,底下皮肉浮现红痕。
“怎么办?”她冷笑,“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教你怎么做刺客?”
演凌咬牙承受,不敢躲。
冰齐连续抽了五六下,直到演凌站立不稳,才停手。
“听着,”她扔掉戒尺,“这次不要用常规方法了。你必须用非常规方式。”
演凌喘息着问:“怎么的……要全面开战?”
“全面开战?”冰齐双像听到笑话,“你真当我是战争疯子不成?今天敢引战争,明天凌族中央就敢把你我当替罪羊!到时候别说赏钱,脑袋都保不住!”
演凌噤声。
冰齐双走回桌边,取出一张图纸,摊开。
是一座建筑的平面图。
“这是宅院对面的木匠屋,我已扩建为兵器工坊。”她指着图纸,“里面有锻炉、铁砧、木工台,一应工具俱全。我还雇了两个懂冶炼的匠人,名义上是打农具,实则可造兵器。”
演凌怔怔看着图纸。
“我的意思是,”冰齐双盯着他,“你必须自己造一把武器。用你的头脑,设计一件适合你、又能克制那些人的兵器。弓箭、弩机、飞索、毒镖……随你。工坊材料齐全,匠人听你调遣。”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虽然你不能率领数十人去闯南桂城,但你可以用兵器、用智商、用头脑去闯!难道连这个都做不到?”
演凌眼中渐渐燃起火光。
“兵器……自己造……”
“对。”冰齐双将图纸推到他面前,“给你十日。十日后,若没造出像样的东西,或造好了却在南桂城再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