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机会来了。
单医背着药箱出了医馆,朝东走去——应该是去城东的药材铺补货。这是他的习惯,每日未时末去一趟,酉时前回来。
演凌立刻起身,下楼,远远跟上。
单医走得不快,雪地难行,药箱又沉。演凌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目光锁定药箱上那把黄铜小锁。
锁很普通,他能开。难的是如何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不惊动单医的情况下开锁换药。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百草堂”药材铺。单医掀帘进去。
演凌没跟进,而是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热茶。
约莫一刻钟,单医出来了,药箱明显更沉了些。他没直接回医馆,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那是回医馆的捷径,但巷子僻静,积雪深。
演凌眼睛一亮。
他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巷子长约五十步,两侧是高墙,无门户。单医走到一半时,演凌动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雪地被踩压的细微“咯吱”声。单医似乎有所察觉,刚要回头——
演凌一掌切在他颈后。
力道控制得极好,足够让人昏厥片刻,又不至于重伤。单医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演凌迅扶住他,将他靠墙放好,然后取下药箱,掏出开锁工具。铜锁“咔嗒”一声打开。
药箱分三层,上层是银针、小刀等工具,中层是各种药瓶药罐,下层是成包的药材。演凌快翻找,很快找到了“续骨散”——油纸包,浅褐色,与他手中那包外观一模一样。
他迅调换,将真药藏入自己怀中,假药放入药箱。然后重新锁好箱子,放回单医身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演凌退后几步,确认单医呼吸平稳,便转身离开巷子。他绕到巷口另一端,装作路过的行人,看着单医悠悠转醒。
单医晃了晃头,有些茫然地坐起,摸了摸后颈:“怎么回事……绊倒了?”
他没多想,背起药箱,拍拍身上雪,继续往医馆走。
演凌远远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了。”
酉时初,医馆里间。
运费业醒了。药效过后,那股噬心的饥饿感再度袭来,甚至比之前更强烈。但他此刻浑身酸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嘴里喃喃:“饿……饿……”
单医进来,打开药箱,取出那包“续骨散”。
“三公子,该换药了。”他边说边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三颗龙眼大的褐色药丸。
运费业看都没看,只是重复:“饿……烧鹅……”
单医摇摇头,将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药,好好休息,明日或许能喝点肉汤。”
运费业机械地张嘴,吞下药丸。单医又喂他喝了半碗温水。
药丸下肚,起初没什么感觉。但约莫一刻钟后,运费业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疼痛,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失去联系的感觉。
他想抬手,手臂却像不是自己的,只微微抬起半寸,便无力垂下。他想翻身,腰部以下完全不听使唤,仿佛那双腿已离他而去。他想说话,舌头也变得笨重,吐字含糊:“我……我怎么了……”
单医正在外间配药,没听见。
耀华兴等人围在床边,见运费业醒来后异常安静,都有些奇怪。
“三公子?”葡萄氏-林香试探着问,“你好些了吗?”
运费业想摇头,脖子却只转了微不可察的角度:“动……动不了……”
公子田训最先察觉异样。他上前握住运费业的手腕:“用点力,握我的手。”
运费业拼命想握紧,但手指只是轻微地蜷了蜷,力道弱得像婴孩。
“不对劲。”公子田训脸色一沉,“郎中!快来看看!”
单医进来,把脉、翻眼皮、查舌苔,眉头越皱越紧:“脉象虚弱,肌肉弛缓……这不像宁神汤的后续反应。”
“他刚才吃了什么?”公子田训问。
“就续骨散啊,每日都吃的。”单医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出去取来药箱,拿出那包“续骨散”的油纸包,仔细嗅闻。
脸色骤变。
“这不是我的药!”单医声音颤,“味道不对!颜色也……深了些!”
公子田训夺过纸包,又看了看运费业的状态,脑中闪过一个词:“肌肉松弛剂。”
他曾听军中医官提过,凌族有一种秘药,能让人肌肉无力,任人摆布。莫非……
“药被调包了。”他断言,“有人换了郎中的药,给三公子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