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能独闯千军万马,能取人性命于无形,却连哄儿子不哭都做不到。
冰齐双将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回摇篮,盖好被子,这才转向丈夫,语气依然严厉,但眼中多了些复杂情绪:“看到了吗?有些事情,不是光有武力就能解决的。”
演凌点头:“夫人教训的是。”
“既然知道错了,”冰齐双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语气转冷,“那就赶紧想办法补救。单族人,你还没抓到。任务失败一次,不能再失败第二次。”
演凌皱眉:“可是南桂城现在必定戒备森严,我若再去,风险太大。而且朝廷刚收了凌族的赔款,我若再闹事,恐怕……”
“谁让你再率兵攻城了?”冰齐双打断他,“用你的老本行!刺客的手段!潜伏,跟踪,伺机而动。南桂城再森严,也总有松懈的时候;里面的人,也总有出来的时候。”
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得手即走。怎么现在反而忘了本行?”
演凌沉吟:“夫人是说……我在城外守着,等目标出来?”
“不然呢?”冰齐双白了他一眼,“南桂城是城池,不是监狱。里面的人总要出来办事、采买、访友。你就在外面等着,看到目标,悄悄跟上,到僻静处动手。抓到了人,立刻撤离,不留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次只要抓人,不要杀单族人要活的单族人,而且不能惊动朝廷。你再敢闹出大动静,不用朝廷动手,我先打断你的腿!”
演凌苦笑:“夫人放心,我这次一定小心。”
他心中其实仍有顾虑。南桂城刚经历过战事,守军必定警觉。而且城中还有那群人——耀华兴、运费业、田训他们,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是那个耀华兴,心思缜密,上次就是她识破了自己的计划。
但要完成任务,也只能如此了。
“我明日就动身。”演凌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谨慎行事。”
冰齐双看着他,眼神终于完全软化下来。她走到丈夫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小心些。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演凌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
窗外,湖州城的夜晚降临,寒风呼啸。宅院内,炭火依然温暖,摇篮里的婴儿睡得香甜。而一场新的暗流,即将再次涌向南桂城。
十月三十日,清晨。
湖北区南桂城外,气温只有六度左右,寒风刺骨。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城外原野上的草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抖。
离南桂城北门约三里处,有一片小树林。林子不大,但树木茂密,足以藏身。林中有个猎人废弃的木屋,屋顶漏风,墙壁斑驳,但勉强能挡寒。
演凌就在这里。
他穿着灰色粗布衣服,外面裹着件破旧的羊皮袄,打扮成猎户模样。脸上抹了些尘土,遮掩了原本的锐利轮廓。背着一张弓,腰挂箭壶,看起来与普通猎户无异。
木屋里,他生了堆小火,烤着干粮。火苗很小,烟雾也尽量控制,免得被人现。他吃得很慢,眼睛却始终盯着木屋墙上的一道缝隙——从那里,可以看见通往南桂城西门的小路。
从湖州城到南桂城,他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到了。这次他没带任何人,真正的独自行动。就像夫人说的,用刺客的本行。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依然困难。
先,他不知道目标什么时候会出城。南桂城刚经历过战事,城中戒严,寻常百姓出入都要严格盘查。那些他要抓的人——单族要的几个重要人物——更是深居简出。
其次,他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单族人的姓名和大致特征,虽然没有指定画像。他只能根据描述判断,这无疑增加了难度。
最后,他还要避开城防军的巡逻,避开可能的眼线,避开……那群人。
想到耀华兴他们,演凌眉头皱得更紧。那些人应该还在广州,或者正在回南桂城的路上。但算算时间,也该快到了。他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得手,否则又会横生枝节。
“啧,麻烦。”他低声自语,咬了口烤硬的饼。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演凌立刻熄灭火堆,凑到缝隙前观察。小路上,三骑快马从南桂城方向奔来,马上的人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举止干练,眼神警惕,显然不是寻常人。
他们出了西门,沿着小路向东而去,度很快。
演凌心中一动。这三人虽然打扮普通,但马是好马,而且骑行时保持战术队形,一人在前,两人在后侧翼。这是军中常用的侦查队形。
“可能是城防军的探子。”他判断,“出去打探消息的。”
这不是他的目标,他按捺住冲动,没有行动。
果然,那三人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演凌继续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期间又有几拨人出城,有商队,有农夫,有访友的百姓。演凌仔细观察每一个,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寒风越来越冷,木屋里没有生火,他的手脚都冻得麻木。但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只有眼睛始终盯着那条路。
刺客的耐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傍晚时分,机会终于来了。
四个中年人从西门走出,都穿着绸缎衣服,看起来是商人或小官吏。他们出了城,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边走边交谈,神情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