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城深处那一声“咚”,来得从容。
不急,不逼。
像一位坐在暗处的主家,听见前院打碎了杯盏,也不动怒,只抬手轻敲桌沿,提醒一句:别忘了规矩。
这一声落下,塌楼里所有人都同时产生一种错觉——
空气里多了一层“重量”。
不是风压,是规矩压。
谢不争的火线忽然矮了一寸,火舌明明还在跳,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头。
墨璃剑尖一颤,原本钉住墙角的那股锋锐也被“磨”了一下,像刀刃被砂纸擦过。
花如意的骨盾裂纹里渗出的黑,竟被那层重量压回去些许,像血被止住——可她脸色反而更白,因为她知道:能止的,也能反咬。
“回鼓的人……”安若歌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来了。”
安若令抬眼看向塔城更深处,眼底红:“不是阵灵。阵灵只会吃,不会讲规矩。”
许夜寒没说话,他的剑从来不信“规矩”,可此刻,他却明显感觉到剑意被某种东西牵着走——牵得很温和,温和得像劝你别出鞘。
温和,往往比强硬更让人难受。
苏长安更难受。
因为那层“规矩压”落在他识海边缘,落在凡石石台那道刻痕上,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
不是撬。
是抚。
像在安抚一个脾气倔的孩子:别闹,回家。
他咽下口中的血腥味,把那点翻涌的真气重新压住。
“塔城里,不止两面鼓。”他低声道,“回鼓的人,才是把鼓摆出来的那只手。”
楼下塌井里,第二面鼓仍在往上顶,泥壳碎裂得更狠,骨阵脚露得更清楚。可鼓面那块暗黄石环被苏长安撬出豁口后,鼓声已乱,牵力时强时弱,像疯狗咬人,咬不准。
这本该是他们趁乱拔鼓的机会。
但塔城深处那声回鼓一落,井口的疯狗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
那张泥骨脸像被人按住后颈,石子眼缓缓转向同一个方向——塔城深处。
它在听令。
楼外伏地的残尸也在听令。
火线外的黑影甚至齐齐后挪了半步,像给什么“人”让出路来。
“它们退?”谢不争心里毛,“这不是好事?”
“不退是兽,退是兵。”安若令咬牙,“兵,说明有将。”
楼内的裂缝忽然“咔”了一声。
不是扩大,是闭合。
像有人替他们把门轻轻掩上。
紧接着,楼底那口塌井的阴影里,传来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踩在碎石上,却不响。
不响不是轻功,是碎石自己“让”开了。
那脚步一步步上来,度不快,像来做客。
众人的呼吸却同时紧了。
因为他们听见了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