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毫无杂色的狐狸毛斗篷,竟然能找出一模一样的两件来,王家真是何等底蕴!还有两人所穿的裘衣,还是闻所未闻的料子,看着便颜色特殊。曳地被污雪打湿的罗裙,更是或织或绣出光彩流动的榴花纹,巧夺天工。
说着说着,便免不了比较起来。
虽说何家女打扮得光鲜亮丽,身上的穿戴更是价值千金,却一眼就能看出材质价钱。反观王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一出手便是精巧又独到,令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何凉月听着听着,忍不住脸色沉下来。
她眼神在场中睃巡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冷得唇瓣泛紫的女郎身上,唇边扯起一丝冷笑,“柳女郎,听闻你与王十一娘关系甚好,怎么人家倒像是没瞧见你?”
有了何凉月说话,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柳蕊娘身上。
柳蕊娘迫不得已顶着视线,脸色有些发僵,垂着细长的眉眼轻声说道:“是王女郎曾顺手帮过妾,未必记得妾,不敢随意攀附。”
“是么?”何凉月径直朝着她走过去,眼底透出几分讥诮,“那你这般出身低贱,怎么出现在这里?”
柳蕊娘似乎是想说话。
何凉月手中刚烫好的热酒,便朝着柳蕊娘的头顶浇了下去。
她捏住柳蕊娘的下巴,命令道:“去找王令淑,就说她若不喝你敬的酒,我就会让你当众掌嘴并赶出去。”
第33章三郎
柳蕊娘肩头瑟瑟发抖,脸色苍白,近乎是哀求地看向何凉月:“何女郎,妾身份低微,求您放过我……”
话还没说完,下巴便被捏得说不出来话。
何凉月眼中的威胁毫不遮掩。
这里是京都,满地都是世家贵族,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柳蕊娘心里清楚,她既然下了决心要往上爬,贵人再怎么利用她糟践她……
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登云索。
她不该拒绝,她应该主动笑着把自己当作贵人手里的物件,供贵人使用。
“是。”柳蕊娘低垂了眼睫,恢复了往日的柔顺姿态,“妾愿意去。”
何凉月满意地松了手,侍女立刻送上帕子,供她擦干净手指。奈何身前的柳蕊娘抬起脸,唇边带了几丝讨好的笑,温柔提醒她,“女郎,天寒地冻,我孤身走不了那么远。”
冷吗?拥着裘衣的何凉月想。
但柳蕊娘还算乖顺,何凉月说道:“唤几个人,送柳女郎过去。”
柳蕊娘躬身行礼,很是感激的模样。
何凉月瞧她这副没见过市面的模样好笑,轻慢一笑,又说:“找件厚衣裳给她,这般勾肩搭背的畏缩模样,站出来也不嫌丢人现眼!”
柳蕊娘又是好一番感谢,楚楚可怜。
何凉月这才悠然说道:“我让你敬酒,自然不只是敬酒这么简单。你若不能让我看到一出好戏,我给你的东西,你可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这话一说出来,女郎们纷纷笑出声。
有好戏看,谁不乐意看?
再说了,捉弄人可比捉弄别的东西有意思多了!尤其是眼下柳蕊娘这副为难,却又只能去做,且还指望着能再从何凉月手中得到些什么的模样……
可太好玩啦。
“是,妾定然不会让何女郎失望。”
柳蕊娘语调温柔,带着柔柔的胆怯,唇角却微微弯起。
不多时,柳蕊娘便让人煮了一壶酒,端着去寻找王令淑。王令淑与王九娘有心赏梅,已经往梅花林中去了,此时此刻不知道玩得多开心。
柳蕊娘领着人,在梅林中寻找。
她的薄底布鞋早已湿,几乎要结冰,每走一步脸色就难看似一分。
都怪王令淑,都是因为王令淑。
王令淑这个……
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贱人!
她忍不住摩挲袖中的药包,唇角微微勾起。
柳蕊娘几乎快要走不动了,才终于看到两道明快的身影,红衣白裘的少女垫着脚摘梅花。只是够不着,身侧的侍女为她搬来石头,还说着左边一点左边一点。
又热闹又开心,仿佛这雪是再好不过的东西。
何凉月的仆从轻蔑扫了柳蕊娘一眼,连帮她至此的王氏女都嫉妒仇恨,当真是个下贱龌龊的东西,催促道:“女郎,奴婢还记着回去复命呢。”
柳蕊娘说:“不急。”
奴仆有些不满。
“若是在这里敬酒,何女郎瞧不见,有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奴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她瞧着眼前的柳蕊娘,收敛了几分眼底的轻慢,好声好气地问道:“那依女郎的话,应当如何做?”
“你过去相邀,就说何女郎请王家二位女郎过去说话。”
何家的奴仆皱眉。
王家女身份何等贵重,即便是自家女郎的面子,只怕也不够用。等会儿王令淑若是拒绝了,她不能拿王令淑怎么办,反倒是让柳蕊娘笑话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