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王令淑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她看向对面的谢凛,青年仍是风清月朗的模样,只是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隐晦的笑意,她不由说,“是十兄要认你,又不是我要认你做阿兄。”
“……”
王希轻咳一声,暗示她闭嘴。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她却这般较真,实在有些不合适。
王令淑确实没再说话。
她只是觉得,仿佛谢凛这个人,悄无声息之间已经渗透在了她身边每一寸的位置。譬如此刻,谢凛轻而易举,获得了她身边人的信任。
这种感觉令王令淑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无措和不适。
可越是计较,仿佛越是不行。
她抿着唇瓣,移开视线,固执不肯看他们。
“十一娘果然还小。”谢凛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全然没瞧出王令淑对他的抵触,反倒是越发亲近一般地微笑,“作为长兄,日后我也会与你十兄一般疼你护你,莫要再恼了。”
王令淑的眼皮轻跳了一下。
他这句许诺,仿佛是拂之不散的浓雾,罩住了她的周身,令她感到说不出的不安。
尤其是那几个字,咬在他齿间总有几分意味深长。
王令淑轻声道:“我不小了。”
谢凛眉梢微抬一下,带着笑看着她,仿佛真是一位兄长宠溺地看着幼妹。只是眉间眼底,全然是那副并不将她的话当真的模样,风轻云淡得过分。
“我已然及笄,已经成人。”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调忽然轻盈了起来,跳转话题说,“大兄,我记得你与崔三郎关系颇好,对吗?”
谢凛的眸光骤然阴沉下来。
少女对他的视线仿佛一无所知,她脸颊有些泛红,眼底流动着光彩:“为什么谢七郎都能来家中拜访,崔三郎却不能来?”
王大郎一愣,说道:“世家之间,走动过于频繁招人猜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王令淑眼波流转,眼神直直落在谢凛身上。她那副模样,简直是不言自明,就是说还是别让谢凛与王家扯上什么关系了。
但关键是,谢凛人就在她面前。
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王大郎干咳。
“十一娘言之有理。”谢凛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眸光平静,“是我太过冒昧。只是崔三郎恐人猜忌,我却不必如此,十一娘当知道。”
王令淑听了,微笑不说话。
因为再说话,好脾气如伯父,指不定都要生气了。
不过王令淑也不大算留在这里。
“我和十兄约了要一起看书,便先告辞了。”
王令淑诌了一个最敷衍的借口,伸手将不乐意的王十郎拽走,两人没一会儿就消失了。王大郎见两个不稳重的走了,松了口气,不由看向谢凛。
方才王令淑如此针对他,可别平白得罪了人。
察觉到王大郎的视线,谢凛的眸光淡淡撤回,低垂了狭长的眼尾。浓睫遮住他眼底翻涌的墨色,只让他显得越发冷静内敛,格外喜怒不形于色。
王希一直在含笑看着几个少年。
此刻留心的,便是眼前的谢凛,这谢凛对十一娘倒是……
以他的性格,应当不会无故逗阿俏才是。
阿俏虽然是天真烂漫的性格,却并非不识大体,往日从来不会当众给谁难堪过。但是一遇到谢凛,便不由自主地脸色难看,甚至是别扭地作对……
看似是讨厌谢凛至极,注意力却全在谢凛身上。
这两个孩子,瞧着倒是不一般。
如此别扭,又如此放不下。
“大郎,带着谢七郎逛逛。”王希心中虽觉得有意思,却又有些不安,是在说不清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干脆放手不管,“我还有些事要忙。”
王大郎得了父亲的吩咐,连忙应是。
他对谢凛说道:“如今时节百花凋敝,园中确有一对孔雀,正宜赏玩……”
谢凛没太留神听王大郎说了什么。
他的眼前仍晃着许多画面,王令淑双手与王十郎交握,王令淑伸手投入王十郎怀中,王令淑朝着王十郎笑……她毫无防备,纤细柔软的身体紧贴着王十郎,眉梢眼底只有王十郎……
连崔三郎,她都没有这般亲密贴近。
谢凛喉间隐隐泛出血腥。
“说起来,家中十一娘最喜欢的,便是那对孔雀。”
听到王令淑的名字,谢凛恍惚回过神来,温声道:“我尚未见过孔雀,只听人常言孔雀乃是百鸟之王,羽毛颜色艳丽不可言说。”
这样艳丽美好的东西,难怪王令淑会喜欢。
她只喜欢美好的人、物。
听到他这么说,王大郎只以为谢凛确实感兴趣,当即带着他过去看。两人在一处,免不了闲聊起来,王大郎越聊双眸越是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