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淑忽然对王九娘说。
王九娘点头:“既然不想逛,那我们去禅房下棋玩。”
“好。”
王令淑挽起姐姐的胳膊,跟了上去。
谢凛由她亲手所杀,她可以放下此事,不必继续执着下去。梦中的恩怨如果无法一笔勾销,那她下的杀手,也算给这件事做了一个结局。
她不用爱一个一面之缘的疯子,也不用恨一个一面之缘的疯子。
王令淑反复告诉自己。
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阴影中的青年身形如同凝固,许久才走出树荫。他的视线追随着王令淑,一步一步数下去,然而念到最后一个数,王令淑都没有回过头来。
王令淑可以不爱他,但她应该恨他的。
可她连恨他都不屑了。
所以他是生是死,于她而言,也没了所谓。
第24章放下
天色渐渐阴沉,浓云凝结。
细细密密的秋雨泼洒而下,顷刻间,四野便一片雾色。深秋的雨越落越大,淋透树梢,带着寒意落在身上,带走仅有的暖意。
远处人群奔忙,急着避雨。
偶尔看到固执立在林外,任由风吹雨打的青年郎君,不由古怪打量他一眼。
他生得十分斯文俊秀,瞧着像是个读书人。
只是雨水将他淋得浑身湿透,水流如注,看着便很是狼狈。脸色尤为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配上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睛,竟连人气都没几分。
如游魂一般阴沉压抑。
路人见了,不由心下有些恐惧,纷纷远离。
这场雨下了许久。
谢凛等了不知道多久,一直等到雨水暂停,都没有等来王令淑。被他带来的油纸伞泡在泥水中,伞骨不知被谁踩断,破破烂烂丢在那。
他移开视线,没有管那把伞。
谢凛按着记忆,顺着小道往前走去。
王令淑不肯来见他,他自己去找她就好。即便是重来一遍,她不想理他,他也不会让她如愿……王令淑是他谢凛的妻,生生世世都该是他的妻。
再来一遍,她照旧属于他。
谢凛气急败坏,却走不了太快,一连摔了好几跤。路过的僧人见他如此狼狈,忍不住停下来,将他扶起来,好言相劝他就此歇息片刻,却被谢凛面无表情推开。
他忍不住走得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腿骨在阴雨天疼得仿佛在被活生生锯开,连摔了几次之后,伤腿便用不上力了。谢凛干脆连平日那副从容斯文的模样都懒得装了,拖着伤腿,去寻王令淑。
他定要好好质问王令淑。
她凭什么不来?
他若是没死,她就打算这么放过他吗?
她凭什么连恨他都不恨了?
谢凛喉间涌出腥甜,呛得他咳出声。脖颈处的伤口被牵扯,又渗出鲜红的血迹,剧烈的疼意反倒是安抚了他的愤怒,令他神情归于平静。
王令淑恨他的,她不可能不恨他。
她亲手把金钗插入他脖子里。
她在乎他。
如果她不在乎他,今天何必来白云寺?正因为她在乎他,才会来。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王令淑。王令淑骄傲至极,就算是生气到了极致,她也不乐意与别人撕破脸来计较。现如今她也是如此,分明心中恨透了他,却仍不愿主动与他攀扯。
她分明这么恨他,这么在乎他。
谢凛终于忍住了咳意。
他抬手理顺衣襟,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矜贵,从容抬手推门。
只是还不等他推开门,身后便传来几阵熟悉的笑声。
谢凛瞳孔骤然缩紧。
他没有回头,镇静自若地调转了个方向,只当自己是路过。然而他忘了腿上的伤,剧烈的疼痛令他没走稳,身体剧烈地踉跄了一下,撞翻了地上的一盆兰花草。
身后的笑声便戛然而止,只余下淡淡的打量落在他身上。
崔礼的声音响起:“……谢兄?”
谢凛只当没听到。
“十一娘与谢兄,似乎也认识?”崔礼却带着王令淑,朝着他走来,语气与王令淑极其熟稔,“我们今日能遇到谢兄,可见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