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忱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实则谢凛黄雀在后。
所以傅忱拿到账簿,预备对谢凛下手时,谢凛更早一步杀了傅忱。
“阿俏,若你听我的话……像是往日一样好好待在府中,不要胡乱往外跑,傅忱怎么会死?”谢凛的手抚过她泛白的长发,修长冷白的手指如玉梳,摆弄着精巧珍贵的傀儡木偶,“是你非要执意如此,我早就提醒过你,可你偏偏不听。”
王令淑喉间哽得作呕,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忍住僵意,艰难问:“你何时……”
王令淑想到一幕画面,顿住,猛地弯腰够出身体剧烈干呕。
谢凛的声音如地狱魔音在她耳边萦绕,嗓音冰冷:“那对孔雀王,是我为了你,特意从旁人手中横刀夺爱而来。底下人不小心,没收好尾,叫孔雀食了人肉……”
“……不要,不要说!”
“这对孔雀上了瘾,最爱食人肉。”他落在她发间的手微微用力,连头皮拽起她的脑袋,迫使她正视他的眼睛,“傅忱安排进来的人,我让人剁了喂给孔雀。阿俏,这对孔雀日日养在你的窗下,你难道还没察觉到吗?”
王令淑肠胃翻涌,剧烈挣扎。
然而谢凛的手只是缓缓收紧,迫使她进一步靠近他,死死掐住她几乎抽搐的脸腮。
他欣赏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狭长的眼尾微微扬起。
“我警告了你,你不听。”
“这也怪不得我。”
王令淑痛苦地闭上眼,眼前划过一幕一幕。
从最开始的晚上,陌生的婢子走入房间,递给她一张傅忱的信纸。第二日早上,院子里的水沟便淌满了血水,喂给孔雀的肉里有一段血淋淋的手指。
这是谢凛第一次警告她,阻止她。
第二次,则是他考校谢幼训的学问。因为谢幼训年纪尚小,又是个小姑娘,所以谢凛对她算不上特别严苛,每隔两个月才会考校一次。
那次考校谢幼训,离上次只有半个月。而谢幼训害怕父亲的威严,又怕不合格挨戒尺,所以每一次都会黏黏糊糊把王令淑也牵过去。
这是谢凛第二次试探她,给她去书房的机会。
书房内他果然没有为难谢幼训,很快放走了谢幼训,却再度提条件来招惹她。她果然发了怒,他便趁机将她锁在了书房内,没有收任何东西。
这是谢凛第三次给她机会。
而后她找到了账簿,藏在身上。他借着玉盏的口,提起早已给白云寺送了消息,等着她去点长明灯。而她果然为了达成目标,虚与委蛇,求他……不,他主动答应了让她去白云寺。
这时候,一切都无可挽回。
谢凛给了她这么多次的主动权,无非就是等这一刻,看她一败涂地看她悔不当初。他不过是为了让她觉得,是她自己亲手,将傅忱推到了死路。
——若非她执迷不悟,事态便不会到这一步。
她身边最后一个人,是被她做刀刃所杀。
王令淑有些恍惚。
她看向眼前的谢凛,只觉得心口冰冷,只剩下磅礴的恨意在胸中涌动。岁岁死了,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执念,傅忱死了,她再也没有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
这样的人是,于王令淑只是地狱。
“阿俏。”谢凛似乎掰过来她的脸,将她早就写好的和离书摊开,语气仍旧是那样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你若想和离,我可以答应你。”
“但你若再想趁此机会,做些手脚……”
“傅忱便是警告。”
王令淑还来不及开口,谢凛已经掀开了桌上的木匣,血淋淋的头颅撞入她眼底。她下意识惊呼出声,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剧烈挣扎之下,竟然拂开了谢凛。
王令淑脑海一片混沌,整个人的意识彻底混乱,头皮炸开般脑内空白。
她摔坐在地上,只是望着熟悉的面容止不住后退。
谢凛是个疯子!
谢凛真是个疯子!
“我已经签字画押完毕。”谢凛走过来攥她的手,半抱半驾着将她拖过来,握着她的手在书案另一侧写字,“你写上自己的名字,便算是与我和离……”
鲜血淋漓的头颅便摆在一侧,不甘地看着王令淑。
“不!不!”
王令淑失声惊呼,怎么也不肯写字。
她挣扎着要躲开书案,却被谢凛拽着无法逃脱,只能泪流满面往他怀中钻。
“不!”王令淑仿佛是被吓破了胆子,泪水横流眼神惊惶,近乎是哀求一般对他呓语,“不!我不和离!少寒……我不和离……我以后再也不想着和你分开!少寒!……夫君!”
她哭得那样崩溃,苍白的面容几乎泛出死气,绝望地往他怀中贴。
已经很多年,王令淑没有这样亲近他了。
她像是受惊的雀鸟一般,乌黑的长发被泪水淋湿,蜷缩着往他怀中挤。滚烫的眼泪渗入衣襟,呜咽声从他怀中挤出,她犹嫌不够,双手双脚如藤蔓般缠上他。
谢凛任由她胡闹片刻,松开抱着她的手。
他拎着王令淑的后脖颈,迫使她抬起脸任他居高临下打量。她丝毫不挣扎,只是扬起无害的脸,闭着眼任他冰冷打量,泪水从乌浓的长睫下大片大片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