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根溯源,谢幼训会被柳蕊娘母子害死,其中有多少是谢凛的纵容?整个谢家都是他的人,柳蕊娘母子做了些什么,他岂会不知道?
他分明一切都知道。
可他事前纵容,事后包庇。
王令淑忍耐住心中恨意,抬步进入屋内。谢凛似是刚下朝回来,正抬手解开身上的公服,察觉她进来便收了手,随意坐在桌案前。
青年面色冷白,眼底有些淡淡的阴影,衬得本就略疲惫的面容十分厌世阴郁。
他微垂下矜贵的凤眼,信手抽出匣中一张纸,抛到她跟前。
“你写的?”
王令淑慢吞吞伸手捉住,打眼一瞧,轻声道:“是。”
这是她早前便写好的和离书。
“王令淑,你倒是迫不及待。”谢凛淡淡睨着她,随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夫君还没死,便早就做好了准备。”
王令淑疲惫抬眼看他:“那你早些死好了。”
谢凛没说话,眉眼愈发冷沉。
手腕被谢凛攥得剧痛,王令淑心中的烦意又翻涌上来,令她下所以睃巡周围。谢凛的房间布置得极其简单,并无雅供清玩,靡丽珍品更是一件看不到,也就架子上几卷书。
找不到利器,王令淑收回了视线。
“这几日在白云寺,玩得可还顺心?”谢凛伸手来抚她眼下的阴影,冰凉的指尖如蛇信般掠过肌肤,青年眉眼间透出意味不明的愉悦,“你让人送给傅忱的账簿,我没有拦下。”
王令淑的身体不由僵住,缓缓看向他。
谢凛眸底似有浓黑的雾气在涌动,逾越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正欣赏着她的惊惶失措,语调从容而随意,“阿俏,我对你是不是比……崔礼要好?”
“我听不懂。”王令淑垂眼。
下巴被人强硬攫起,王令淑被迫看进谢凛眼底,将他的讥讽兴味读得一清二楚。
谢凛轻轻摩挲她的肌肤,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听不懂也好,那便省得听傅忱的消息。”他似乎真的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了,伸手圈住她的腰,贴着她翻动案上的书册,“本就伤神成了这样,听了他的消息,只怕又要难过一场。”
王令淑的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
强烈的不安令她看向谢凛,克制着轻声问道:“你把傅忱,怎么了?”
谢凛的心思仍放在书页上。
犯了好几页,才略略收神,不以为意瞥她一眼:“死了。”
王令淑有些听不懂死这个字。
她双眸没有焦距看着谢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出他说的是死了。但傅忱是待在王家,身边的关系网也不简单,怎么会这么两日便死了呢?
怎么她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全都死了呢?
为什么偏偏谢凛没有死?
为什么偏偏她自己反而没有死?
“你对他做了什么?”王令淑剧烈挣扎起来,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从很早开始就不对劲了,“你早就知道了什么?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谢凛对上她的视线,眉眼温雅清润,像是琢如磨的君子。
他慢条斯理反问她:“我早就知道了什么?”
王令淑心头寒意弥漫,浑身不由自主紧绷战栗,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绝望感笼罩了她。她只觉得深深的无力,脑中杂乱的思绪都不想理,甚至回避那个答案。
但谢凛知道她在回避什么。
他残酷地撕开真相,血淋淋告诉王令淑:“知道你与外男勾结,从我这里偷走账簿,背叛我栽赃我?”
果然,他真的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王令淑回过神来,她不能轻易认输,或许傅忱还没有死,就像她不相信谢庭训没了一样,固执看向他,“你有证据吗?”
谢凛轻笑了一下,冰冷阴郁的眉眼化开,春雪般动人。
他抬起华贵的广袖为她拭泪,动作和神情一样温柔,“阿俏当真聪明。烧了我的书房,留不下丝毫证据不说,还能将我在朝中的诸事打乱。”
连这都被他看穿,王令淑抿唇不语。
即便是王令淑不肯再多说一个字,露出一点态度,谢凛却并不在乎。
他自顾自道:“你以为这样,就干干净净?这么些年了,阿俏还是如此天真,自以为自己便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你的自作聪明害死了傅忱,怎么样,喜欢吗?”
“你什么意思?”
谢凛垂着凤眼,与其冷漠:“傅忱自以为笼络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便能将我拉下马。甚至连证据,都要靠你一个弱女子拿命来取,被我瓮中捉鳖也算合理,不是么阿俏。”
朝堂上的东西王令淑听不懂。
但是谢凛的话,她听懂了。
这是谢凛设的局。
从她去白云寺送账簿……不,应该是从那次晚上,有婢子给她递来傅忱的纸条开始。谢凛早就知道了,他暗中操控,看着她一步一步顺着傅忱的安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