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山民一家走远后,索卢云走到院角那口水缸前,用木瓢舀起冰凉的清水,从头浇下。
水流混合着血污泥泞,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和脖颈蜿蜒而下,流过新添的伤口,但她只是微微的皱了下眉,没有出声。
索卢云强忍剧烈的伤痛,快的清洗着脸,颈和手上沾染的血迹,随后拿起干净的衣服和药罐走向屋子,并对严琳说道:“洗完了进屋帮我敷药。”
严琳默默地走到缸边,学着索卢云的样子,用清水擦拭清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待她走进屋里时,索卢云已经脱下了上衣,露出了手臂上和背脊上新添的伤口,手臂上的和其他位置的伤口索卢云已经自己处理包扎好了,背上的那个还在流血。
索卢云侧过头,将那个装着药膏的小陶罐递给她:“背上,劳驾。”
严琳接过陶罐,就着屋外透进来的阳光,小心的将那气味刺鼻的黑绿色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她动作有些笨拙,但尽量放轻。
她能感觉到指下肌肤的紧绷和微微颤抖,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对疼痛的克制。
“看来,你祖上得到的馈赠倒真是丰厚,不止是起死回生的保命奇药。”索卢云突然开口。
严琳抹药膏的手一顿,心猛地一沉,果然电击器的事情索卢云看的清清楚楚,疑问也更深了。
她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要再编一个“祖传防身法宝”的故事?那也太牵强了。
索卢云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东西藏好了,除非到了生死关头,或是我明确允许,否则绝不可再于人前显露,今日是形势所迫且灭了口,他日若被外人瞧见,尤其是朝中或军中有心之人,你我便有倾覆之祸,明白吗?”
“是,少将军,我明白。”严琳连忙应下,声音中带着后怕,索卢云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那电击器的效果在这个时代看来,与妖法无异,一旦暴露她们绝对会被视作异端。
敷好药膏后,血总算止住了,严琳松了一口气,抓过索卢云用干净里衣撕开连接好的干净布条,开始小心的缠绕包扎。
“少将军,处理好了。”严琳把布条打了个死结后小声说道。
“嗯,你也赶快把身上的血衣换了吧。”索卢云换好衣服后走出了屋门。
看着步伐不稳的索卢云,严琳心中有些担忧,新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疲惫加上旧伤未愈,任何一点感染都可能会死人的。
山民给的土药膏气味浓烈,药效如何根本无从而知。
她摸了摸怀里的药片:要不要再给索卢云用一点?
“祖传保命奇药,仅剩最后一颗,已经用在你身上。”这句话是她亲口说的,此刻再拿出来无异于自打嘴巴,到时候索卢云会怎么想?
换完衣服后她来到院中,索卢云正在搜刮那些沙云兵身上有用的东西。
“找到了一些干粮和水囊,你找个东西收好。”索卢云指了指她搜出来放在地上的物品,然后拿起一张刚搜出来的简陋地图看了起来。
看着索卢云因失血和疲惫苍白的脸,严琳把心一横,趁着索卢云在专心看地图,她走到水缸前背对着索卢云,飞快的取出一片药片,用指甲掐下小小的一点,放入木瓢的清水中,那点药片瞬间融入水里,完全看不出异样。
她走过来把木瓢递给索卢云:“少将军,喝点水吧。”
索卢云不疑有他,接过来几口喝尽,她确实渴了也累了。
严琳的心却提了起来,暗暗祈祷:千万别一点效果都没有,那这险就白冒了,但也千万别效果太明显,让索卢云立刻觉察异常。
只希望这少量的药片能暗中增强她的抵抗力,促进伤口愈合,让她不至于因感染和虚弱倒下。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严琳稍稍松了口气,她默默的快收起地上的干粮和水囊,然后坐在索卢云不远处等候着,警惕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索卢云五感敏锐远常人,那瓢水刚入口时,她确实没尝出任何异味,但水入喉之后,一股细微的温热感悄然散开,与她重伤醒来时的感觉类似。
索卢云捏地图的手指一紧,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或许比捅破那层窗户纸更为合适,前路未卜强敌环伺,她们需要彼此的依仗,也需要保留一些不必言说的余地。
索卢云放下地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看向严琳:“休息够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随时可能引来追兵和野兽,我们必须尽快赶路。”
两人将染血的旧衣彻底掩埋,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后,再次踏入山林,索卢云背影依旧笔直,只是步伐似乎比之前稳了些,严琳跟在后面,手不自觉的又按了按藏着秘密的胸口。
就在索卢云和严琳在深山中艰难跋涉,躲避追兵的同时,边关仪军大营已因索卢云部遇袭失踪的消息而震动。
索卢宏得报,爱女及其亲卫在山谷遭伏全军覆没,且索卢云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老将军当场捏碎了手中的军报。
“云儿!”他低吼一声,强压心中的剧痛和滔天怒火,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几支斥候与亲卫,,亲自带队火赶往事山谷附近搜索。
抵达后,眼前山谷的惨状更是让他目眦欲裂,他疯了一般带人搜寻,翻遍每一具尸体,却没找到女儿的踪迹。
长子索卢晋在勘察地形,分析敌我之势后,向父亲进言:“父亲,妹妹素来机敏果决,若是侥幸脱困,重伤之下必不会贸然穿越沙云国控制区返回大营。
离遇袭山谷最近的我方据点,便是由赵老将军驻守的黑水河谷营地,他与您是旧识,妹妹极有可能前往此处求援暂避。”
索卢宏赤红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丝希望:“黑水河谷!对!云儿知道那里!快!立刻前往黑水河谷!”
他不再耽搁,留下部分人手继续搜寻附近的山林,自己则带着索卢晋和大队精锐,马不停蹄的向黑水河谷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索卢云和严琳终于接近了黑水河谷的仪军驻地。
两人衣服褴褛面色憔悴,索卢云伤势虽未恶化,但体力消耗巨大,严琳更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
看着河谷高处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仪”字的大旗和赵氏将旗的营寨后,她们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队巡哨的士兵现了山民打扮的二人,迅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厉声喝问。
“站住!什么人!”
“此乃军营重地,闲杂人等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