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狼的第二天,王谦一整天都在处理那五张狼皮。
天刚亮他就起来了。雪又下了一层,薄薄的,把昨晚的脚印都盖住了。白茫茫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蹲在雪地里,用手捧起一捧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雪是干净的,没有味道。他又把雪放下,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那五张狼皮还摊在石头上,经过一夜的盐腌已经变得有些软了,不再像刚剥下来时那么硬挺。狼皮灰白色的毛在晨光中闪着银光,像镀了一层银。
杜小荷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狼皮,说灰白色的还挺好看。王谦说好看吧?狼皮就是灰白色的,在雪地里看不出来,狼就是这么藏身的。杜小荷说这毛真长,比紫貂毛长多了。紫貂毛短绒密,狼毛长针粗,不一样,各有各的好。
王谦把狼皮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看。最大的是那头公狼的,足有四尺多长,毛又长又密,灰白色的,毛尖是黑色的,摸上去有点硬。母狼的小一些,毛也软一些,摸上去比公狼的舒服。狼崽的最小,只有两尺来长,毛茸茸的,摸着像棉花。
杜小荷问这些皮子你做啥用?王谦说挑两张好的给栓柱他爹做褥子,他腿不好,冬天怕冷。剩下的留着给小山做皮袄。杜小荷说小山有棉袄,不用皮袄。棉袄哪有皮袄暖和。
吃过早饭,王谦开始收拾狼皮。他先把狼皮在雪地里抖了抖,把上面的盐粒抖掉,然后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刀把上面残留的脂肪和筋膜刮干净。狼皮的脂肪比紫貂皮厚多了,刮起来费劲,一刀一刀地刮,刮下来的脂肪白花花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王晴蹲在旁边看,问哥狼皮咋鞣?跟别的皮子一样,先刮脂,再泡,再刮,再晒。王晴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在旁边记下鞣狼皮的步骤。王谦刮完一张狼皮,翻过来刮另一面。狼皮有两面,一面是毛,一面是皮板,皮板上有很多脂肪和筋膜,得刮干净了才能鞣。
忙活了半天,五张狼皮都刮完了,一张一张地码在一起,白花花的皮板朝上,灰白色的毛朝下,码得整整齐齐。王谦把皮子卷起来用绳子扎好塞进背包里,等回去再鞣。杜小荷说你不鞣了?山里不方便鞣,回去再鞣。
中午吃的是狍子肉炖土豆。王晴端着碗吃着饭,心里想着那几张狼皮。吃完放下碗从屋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狼皮那一页,在上面写道:狼皮,灰白色,毛长针粗,皮厚耐寒,制褥制袄皆可。又画了一张狼皮的图样,毛的方向纹理,一笔一笔地画,画完了看了看还觉得不够,又在旁边画了一张狼皮的剖面图,毛针皮板脂肪层,一层一层地画出来。
杜小荷端着一碗水走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图,说晴儿你画得真像。王晴说画着玩的。杜小荷说你这哪是画着玩,比画谱还细。
晚上,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王谦把狼皮从背包里取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在石头上。篝火的光照在狼皮上,灰白色的毛变成了金黄色的,闪着光。黑皮伸手摸了摸说这狼皮真滑。王谦说滑吧?狼皮就是滑,所以城里人用它做大衣领子。黑皮说城里人真会享受。
拴柱蹲在旁边眼圈有些红,说谦叔,这皮子你给我爹做褥子,我爹知道了肯定高兴。他的腿一到冬天就疼,晚上睡不踏实,铺上狼皮褥子应该能好些。狼皮隔潮保暖,铺上肯定管用。
王谦挑了两张最好的,一张公狼的一张母狼的,公狼的毛长母狼的毛软,铺在一起正合适。他卷起来递给栓柱说拿回去给你爹,这个冬天让他试试。栓柱接过去抱在怀里说谦叔,我替我爹谢谢你。王谦说谢啥,你爹是我岳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晴在旁边看着栓柱抱着狼皮的样子,眼眶也红了,赶紧低下头装作记笔记。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近,像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
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把狼皮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想着怎么给小山做皮袄。狼皮做皮袄暖和,可毛硬,穿着扎人,得把毛刮短了才行。可刮短了又不好看,不如留着毛做皮褥子,给小山铺在炕上睡觉不冷。
杜小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问当家的还不睡?一会儿就睡。别熬太晚。知道了。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比刚才远了一些。白狐抬起头听了听又趴下了。王谦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