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结束后的第三天,牙狗屯才真正安静下来。那些皮子晾在院子里,熊皮黑亮,狼皮灰白,猞猁皮斑驳,在阳光下泛着光。肉腌在缸里,一排排码在地窖中,够吃一冬天的。参园里的参苗盖着枯叶,好好地睡着,等明年开春再长。
王谦难得闲下来,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次冬猎的收获一项一项地看。野猪十一头,熊一头,狼两只,狍子三只。皮子、熊胆、熊掌、狼牙,堆了一屋子。他算了算,光这些皮子,就能卖好几千块。加上鹿茸和药材,今年冬天挣的钱,够屯子里的人过个好年了。
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王小山在炕上爬来爬去,手里攥着那颗狼牙,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当家的,”杜小荷抬起头,“明年开春,参园是不是该扩大点了?”
王谦点点头“是该扩大了。那几棵参长得不错,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就能种更多的参。我寻思着,把东边那片坡地也开出来,种上参苗。”
杜小荷问“那得不少人手吧?”
王谦想了想“是得不少人手。到时候把屯子里的人都叫上,一家出一个人,轮流干。参园是大家的,不能光指着咱们一家。”
杜小荷点点头“那敢情好。人多力量大,干得也快。”
两个人正说着话,黑皮推门进来了。他搓着手,脸冻得通红,一进门就喊“谦哥,外头有人找。”
王谦一愣“谁?”
黑皮挠挠头“不认识。骑着马来的,穿着皮袄,背着枪,像是山里人。”
王谦心里一动,赶紧穿上鞋,往外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脸被山风吹得黝黑,颧骨高高的,眼睛细长,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狍皮帽子,帽檐上镶着一圈白毛。他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口袋。
“莫日根大叔!”王谦愣住了。
莫日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谦,好久不见。”
王谦上去握住他的手,激动得不行“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路不好走吧?”
莫日根摆摆手“路是不好走,可我想你们了,就来了。”他从马背上卸下皮口袋,打开来,里面是风干的鹿肉、晒干的蘑菇,还有几张皮子。“一点心意,别嫌少。”
王谦接过来,心里热乎乎的“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快进屋,外头冷。”
他把莫日根领进屋里,杜小荷赶紧去沏茶,又端上来一盘榛子糕。莫日根坐在炕上,搓了搓手,四处打量着屋子。“你们这屯子,比我们那边强多了。有电灯,有炕,暖和得很。”
王谦给他倒了一碗茶“您那边咋样?雪大不?”
莫日根叹了口气“雪大,比往年都大。猎物都跑到深山里去了,打不着啥。今年冬天,日子不好过。”
王谦心里一沉“那您咋还出来?在家待着多好。”
莫日根笑了“在家待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看看你们,心里舒坦。”
王谦知道,莫日根不是出来走走,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出来找活路。他心里酸酸的,可没说出来。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狼皮,递给莫日根“大叔,这个给您。冬天冷,垫在炕上暖和。”
莫日根接过狼皮,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这……这是好皮子。你们留着卖钱吧,给我糟蹋了。”
王谦摇摇头“给您就拿着。什么糟蹋不糟蹋的。”
莫日根眼圈红了,没说话,把狼皮小心地收好。
晚上,王谦让杜小荷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莫日根喝着酒,吃着菜,话也多起来。他讲山里的事,讲打猎的事,讲鄂伦春人的事。王谦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王谦,”莫日根放下酒杯,“明年开春,我们还来。跟你们一起打猎,一起采参。”
王谦笑了“来!明年开春,咱们还合伙打猎,合伙采参。”
莫日根也笑了,端起酒杯,跟王谦碰了一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夜深了,莫日根在合作社住下了。王谦回到家,杜小荷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等他。
“当家的,”她抬起头,“莫日根大叔那边,日子不好过吧?”
王谦叹了口气“是不好过。雪大,猎物少,打不着啥。”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咱家不是有腌肉吗?明天给他带点。”
王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光腌肉,再带点榛子糕、松子糕,让他带回去给孩子吃。”
杜小荷笑了“行。明天我多烙点饼,让他带在路上吃。”
第二天一早,王谦把腌肉、榛子糕、松子糕装了一大包,又拿了几张皮子,送到合作社。莫日根正在收拾东西,看见那一大包东西,愣住了“这……这太多了。”
王谦把东西塞给他“不多。带回去给孩子吃。明年开春,记得来。”
莫日根眼圈又红了,把东西小心地收好,翻身上马。“走了。”他一夹马肚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明年开春,我一定来。”
王谦站在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酸酸的。他知道,莫日根这一走,又要翻山越岭,走好几天的路。可他没有办法,他得回去,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
回到家,杜小荷正在收拾屋子。见他进来,问“走了?”
王谦点点头“走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山里人,不容易。”
王谦没说话,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莫日根来的事记下来“冬猎后第三日,莫日根来。言其地雪大,猎物少,日子不好过。赠其狼皮一张,腌肉若干,榛子糕、松子糕若干。相约明年开春,合伙打猎,合伙采参。”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雪。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开春,莫日根就来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打猎,一起采参,一起喝酒,一起唱歌。那是山里人的日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日子。他不能丢,也不敢丢。丢了,就不是山里人了。
喜欢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请大家收藏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