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还是稳的。但稳的方式变了。
之前的稳是天然的。现在的稳是靠意志撑着的。
“你是在提醒我。”
“我在保您。”
祁同伟的回答很快。
快到高育良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祁同伟,眉头皱起来。皱纹从眉心往上走,在额头上堆出三道纹路。
“这张明信片寄给我,说明两件事。”
祁同伟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有人掌握了嫂子当年在那个项目里的操作细节。而且不止是知道,是有证据。否则一张明信片毫无意义,恐吓都算不上。”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这个人选择把明信片寄给我而不是直接寄给纪委或者京都,说明他暂时不想动手。他想让我知道。他在试探我的反应。”
高育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祁同伟把手放下。
“前天晚上,有人在工地上搞了一场暗杀。那场暗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出戏。目的不是要我的命。目的是把林城推到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暗杀是一步棋。这张明信片是另一步棋。两步棋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高育良听着。
他的大脑在飞运转。汉东大学法学院出身的人,逻辑是刻进骨头里的。他再怎么慌,推理能力不会掉线。
“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是同一拨人做的。”
“不一定是同一拨人。但服务于同一个目的。”
祁同伟的手指在茶杯外壁上慢慢划了一下。
“搅浑林城的水。让我自顾不暇。同时拿着你的把柄做后手。万一我稳住了林城,他们就从你这个方向开刀。师生反目,釜底抽薪。”
高育良的手放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当年在课堂上推演法理逻辑时也是这样。
但当年没有出过这种汗。
“惠芬那件事……”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是她自作主张。当年那笔资金出了缺口,外方的账期催得紧。她在银行系统有熟人,想帮忙牵线搭桥,结果搞成了个人担保。我知道的时候已经签完了字。”
祁同伟没有接话。
他等着。
“后来那笔钱是还上了的。没有造成损失。备忘录出来之后我就让她低调处理了,原以为……”
高育良没说完。
原以为这件事会烂在档案堆里。
原以为不会有人翻旧账。
原以为。
这两个字是官场上最危险的麻醉剂。
“老师。”
祁同伟放下茶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钱还没还上,过程有没有损失,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师母以您妻子的身份,在一笔涉外资金操作中提供了个人担保。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颗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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