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夜里。十一点零三分。
月亮被云挡住了。
东方汉城三期工地的大门半敞着。门口挂着一盏工地用的白炽灯,距离路灯最近的一盏有两百米远。中间全是黑的。
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城区方向驶来。车不快,大灯切的是近光。车轮碾过工地门口的减带,底盘轻轻磕了一下。
车停在了中心广场的空地上。
动机熄了。车灯灭了。黑暗重新合拢上来。
二十秒后,驾驶座的门开了。
祁同伟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没开。
他站在车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很厚,没有星星。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水泥和泥土的味道。
工地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
白天这里有几百号工人,机器声能传到两公里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脚手架的缝隙,出一阵一阵的呜咽声。
祁同伟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照出一片碎石和几摊积水。他沿着工区的主路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地里回荡。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节奏均匀。像在散步。
他走过了a区的塔吊底座。走过了堆在路边的钢筋笼。走过了一辆停着的混凝土搅拌车。
四百米的路。他走了一半。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对的声音。
风声里夹着一种很轻的摩擦声。金属蹭着金属。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拉开了什么东西的保险。
祁同伟没有转头。
他把手电筒往前照了照。光柱扫过前方二十米处的一堆建筑废料。
废料堆后面,有三个黑影。
祁同伟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下了一切。
三秒。
五秒。
废料堆后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三个人。四个人。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围过来,像合拢的手指。
然后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传过来。
京都口音。
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祁书记。您不该来的。”
——
祁同伟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