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小院外面的石板路里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均匀。
陆亦云正在厨房里收拾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的盘面。
她听见了那个脚步声。
是祁同伟的步子。
门开了。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转头。
祁同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袖口解了扣子。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赵瑞龙从厨房冲出来。
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他小跑了几步到门口,伸手就去接祁同伟的公文包。
动作利索。脸上堆着笑。
“祁哥,您可算回来了,咱爸在里面等着。”
他把公文包接过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然后转身朝客厅里喊了一声。
“爸,高书记,祁哥回来了!”
爸。
咱爸。
陆亦云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
她透过厨房的门看着玄关处的赵瑞龙。
这个曾经在汉东横着走的赵家大公子,此刻围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满脸殷勤地站在祁同伟身边,像一个跑前跑后的小弟。
祁同伟没有推辞。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赵立春已经从沙上站起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
赵立春比祁同伟高半个头。但此刻,站着的赵立春似乎并不比祁同伟更有气势。
“赵省长,让您久等了。”
祁同伟的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没有歉意,也没有傲慢。
赵立春看着他,笑了一下。
“同伟啊。我等你一个下午,你就给我这么一句?”
祁同伟也笑了。
“赵叔,您这不是明知故问,我也想第一时间回来,可是我现在这么多眼睛盯着,一回来就把您给暴露了。不过——”
他转向厨房的方向。
“亦云做的菜,值得您等。”
赵立春的笑容深了一些。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祁同伟换好拖鞋、卷起袖口、走向餐桌的背影。
在省城官场沉浮了三十年的赵立春,此刻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老猎人看到新猎人时才会有的东西。
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