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谷地两侧山林中,号炮连天。
东岭山腰上刘文煌率第六镇左协居高临下,杀声震天。
正面,魏成凤率右协返身杀回。
后方,刘能奇亲率中协和亲兵部及骑兵五百,截断退路。
“中伏了!
不知谁大叫一声,土司各部顿时大乱。
杨光斗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稳住,稳住!”
不过已经稳不住了,酉阳兵想退,邑梅兵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石耶土司急令撤军,平茶土司却以为是敌军来袭,挥刀便砍向挡路的石耶兵,两家本就积怨多年,此刻新仇旧怨一齐爆,竟在阵前厮杀起来。
“土司兵内讧了。”义军士卒欢呼。
刘能奇在山坡上看得分明,他拔出佩剑,往前一挥,身旁的旗鼓立刻出总攻号令。
谷地之战,从午时正杀至申时初。
土司各部原本就无统一号令,遇伏后更加混乱。
有的拼死突围、有的就地死守,还有的直接溃散甚至互相攻击,酉阳土司杨光斗被义军团团围住,突围无望率残部百余人投降。
邑梅土司死于乱军之中,石耶、平茶两部厮杀了半个时辰,才现打的竟是友军。
四川团练更不堪,这些团练多由各乡富户组织,平时催粮征赋还行,真刀真枪的厮杀从未经历过。
见土司兵溃败如山倒,团练头目们带着亲随拔腿就跑,粮草辎重丢弃一地。
真正死战不退的,只有秦良玉的两千白杆兵。
他们结阵谷地中央,以钩镰枪、盾牌、弓弩层层布防将秦良玉护在核心,义军三次冲锋三次被击退,但这些石柱兵毕竟人少加上防护也不行,白杆兵能打全靠长枪结阵,义军于是不再冲阵而是调来火炮,集结鸟铳手远程攻击。
又经过一刻钟的火力投射秦良玉部已经要顶不住了,但是石柱兵很实诚没有像其他官军那样顶不住就润了,而是打算死拼到底。
左协协统刘文煌说道:“秦良玉的白杆兵确实也算精锐了,郑彦夫已从黄柏垭赶来,张令部被围一日始终不敢出战。”
刘能奇点点头:“等下击破军阵后,别伤害秦良玉,记得放她走。”
刘文煌一怔:“什么?”
“秦良玉在川东土司中威望极高,杀了她,石柱酉阳平茶各土司必与义军不死不休。”
“放她回去,当地土司念我们的好处日后我们收服他们也会轻松许多,且秦良玉年过六旬,经此大败还能活几年,不如留她一命。”
谷地中,石柱营已不足八百,秦良玉浑身浴血,白散乱犹自挥剑督战。
“都督,突围吧!”家将哀声求道。
秦良玉不答,她看着满地石柱子弟尸骸,两年前清居山惨景又浮眼前。
“老身无能啊……”
“都督,贼寇南面阵脚松动!”
秦良玉抬眼望去,南面义军果然缓缓后退,让出一条路。
她怔住了。
“都督,快走!”
家将牵过马来,几乎是强扶她上马。
秦良玉回望战场,漫山遍野的土司兵跪地投降,团练早已溃散无踪,谷地中只剩这数百白杆兵。
她一夹马腹:“走!”
三十余骑冲开缺口往南疾驰,刘能奇在山坡上望着那一小队人马消失在山道尽头,收剑入鞘。
“传令,停止追击,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