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您知道那半截浮屠塔的位置吗?”姬南问出了今晚最核心的问题。
此言一出,的宫中的气氛陡然凝固。浮屠塔的光芒似乎都闪烁了一下。
冥骨眼眶中的灰烬光芒跳动了几次,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有警惕,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姬南读不懂的深邃。
它沉默了许久,久到姬南以为它已经彻底油尽灯枯。
“你。。。问这个,意欲何为?”冥骨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思索很久才说出来的,“浮屠塔乃我天魔天圣物,即便残破,亦非寻常法宝可比。你若想据为己有,借此提升修为,那与周福那逆徒,又有何异?”
姬南坦然迎向那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前辈多虑了。我若贪图宝物,大可在您夺舍失败后,坐等你死去再直接搜寻您的遗骸。但晚辈没有。我之所以询问,是因为我隐约觉得。。。我这一路走来,种种际遇,或许并非偶然。白狄部偶得的残卷,射日城内商王子的附身,城外血池的半截塔身。。。这些线索若连起来,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引导,或是在安排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更何况,周福若真如前辈所言,潜伏暗中,觊觎完整的天魔传承,那么浮屠塔的另一半,一定会成为他必争之物。与其等他找上门来,不如由我先找到它的下落,总好过使其落入周福之手;若在修行上对我助益极大,也能为您报仇雪恨。”
冥骨残骸沉默了。
那两点灰烬光芒定定地“凝视”着姬南,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看尽他灵魂深处每一丝隐秘的念头。
良久,那虚弱的意念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更深沉的悲哀:
“你。。。果然有想法、有野心,也罢。。。既然净魂镜择你为主,浮屠塔上半部也因你而苏醒。。。或许这便是天意。。。”
它缓缓的、艰难的,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它最后残存的力量,抬起一只骨爪,指向了地宫深处,那浮屠塔光芒照不到的、更加幽暗的一角。
“那半截浮屠塔。。。其实。。。一直就在此处。”
姬南瞳孔骤缩,猛地顺着它的指向望去。那里只有一堵爬满黑色符文、布满裂纹的石壁,以及石壁前堆积的一些零散枯骨,根本看不到任何塔的影子。
“就在这堵石壁之后?”姬南问道。
冥骨残骸的意念中,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凄凉的戏谑:
“不。。。比那更近。”
它的骨爪缓缓收回,然后——指向了自己。
准确地说,指向了自己那具庞大的、正在失去光泽的暗金色骨架的腹部位置,对应着修行者丹田气海的虚无窍穴所在!
“就在这里。。。八千年来。。。一直藏着。。。”
姬南愣了一瞬,随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猛然明白过来,失声道:“您是说——那半截浮屠塔,一直在您体内?!”
“呵呵。。。”冥骨残骸出一声虚弱而复杂的笑意,那是压抑了八千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某种情绪,“周福那逆徒。。。自以为聪明绝顶,搜遍了我这具冥骨之身的每一寸,甚至用‘九幽锁魂钉’刺入我的魂窍探查。。。他以为,浮屠塔的另一半,要么被我藏在了某个隐秘之处,要么已被我毁去。。。他从未想过,最关键的塔座与下半部塔身,会以秘法炼化缩小,藏于我的丹田气海之中,与我的本源几乎融为一体。。。”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悲凉的“得意”:“这八千年来,他每次来折磨我、逼问我,我都在心底冷笑。。。他最想要的东西,其实就在他眼皮底下,在他每一次用锁链穿透我身躯的地方。。。他却永远也找不到。。。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比哭还要刺耳,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动容。这是何等惨烈的隐忍,何等绝望的坚守!为了守护宗门的最后遗宝,不惜将它与自己的生命本源绑定,承受八千年的折磨,却始终不露丝毫破绽!
姬南沉默了。他看向那具庞大的暗金骨架,目光中再无之前的戒备与敌意,只剩下深深的敬意与悲悯。
好一招灯下黑!冥骨竟将最大的秘密,藏在了敌人自以为最了解、搜查最彻底的地方——它自己的体内!这需要何等的隐忍与胆魄!
“前辈。。。”
“不必说什么。”冥骨打断了他,意念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如今。。。我已油尽灯枯,这具残躯。。。留着也无用了。。。与其让浮屠塔随我一同化为尘埃,不如。。。交给有缘之人。。。”
它的骨爪,那个指向腹部的姿势,缓缓变得透明,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接好了。。。这是我天魔天。。。最后的馈赠。。。也是。。。最后的。。。枷锁。。。”
话音刚落!
只见那跪伏在白骨牢笼中的暗金骷髅,腹部位置突然爆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凝聚,仿佛在将某种存在从骨骼深处“挤压”出来!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暗金骷髅的腹部肋骨开始一根根裂开、崩碎,却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细碎的骨屑飘散。而在那破碎的骨片之中,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白玉般光泽、雕刻着无数细密庄严符文、形态与虚空中悬浮的那上半截浮屠塔完美契合的半截骨塔,缓缓浮现!
这虚影一出现,便散出与旁边半截浮屠塔同源,却更加浑厚、更加沉稳、更加“根基”的气息!仿佛是一座神山的基础,一片天地的基石!
这小塔一出,地宫中的空气都为之一颤!原本悬浮在姬南身旁的那半截浮屠塔,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最强烈的召唤,塔身光芒大盛,出欢快而急切的嗡鸣,自行朝着那小塔虚影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