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走了一整个下午,灰绿色的平地在他脚下逐渐收窄,两侧的地形从开阔变成了隆起的弧面,像走在一条被抬高的堤坝上。
脚下的土质也从砂砾变成了更坚实的硬土,踩上去声音闷实。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指环的温度始终稳定,不高不低,像贴着一颗微弱的心跳。
走到天色将暗的时候,前方的地形忽然断开。不是断崖,而是地面像被切过一样,笔直地终止了。
他站在边缘往下看,是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宽的裂隙,宽到对岸在他的视野里只是一条模糊的线。裂隙底部看不到底,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在深处缓慢流动,像一条凝固的河。
方大宝沿着裂隙边缘走了一段,想找一处窄一些的地方。
走了大约一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根石柱,横跨在裂隙上方,两端各插在两侧的地面里,像一座简陋的桥。
柱子是灰白色的,表面粗糙,粗到刚好容一个人踩上去。他蹲下来摸了摸柱身,不滑,表面有细密的摩擦纹理,像是被凿过防滑的。
他踩上石柱,脚掌稳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中段的时候,裂隙下方的雾气突然翻涌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底部移动。
方大宝没有低头看,保持步走到对岸,踩到了实地上才停下来回头看。
雾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石柱还在原处,纹丝不动。
他继续往前走。
夜色完全降下来之后,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低洼地歇脚,生了很小的火,把干粮烤热了吃。
小远趴在他膝盖旁边,尾巴搭在他脚踝上。
新铁蛋蹲在火堆另一边,Led眼睛亮着淡蓝色的光。新球悬在低处,光调到柔和的档位。
第二天天亮,方大宝继续走。
正午的时候,他跨过一道浅溪,溪水是活的,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石子。他蹲下来喝了几口水,抬头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头建筑,样式跟那些石室相似,但更小,只有一间屋子大小。
他走近之后,现建筑的入口是敞开的,门框边缘有被反复触摸过的痕迹,表面光滑。
他弯腰走进去,建筑内部空荡荡的,地面中央放着一块石板,石板的表面跟他之前见过的石盘大小差不多。
但石板上放着一件东西——一根骨头,完整的,比他的前臂略长,两端都有关节头,像是从某种中型生物身上取下来的。骨面干净,没有泥土,没有灰尘,像是刚被放上去不久。
方大宝站在石板前面,伸手去拿那根骨头,手指碰到骨面的时候,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动。
他拿起骨头来翻转了一下,骨面一侧刻着一行细线,连成一条弧线。弧线从他走过的那些地点延伸过来,终止在骨头底端的关节头处。
他之前收集的每一块碎片都指向下一处地点,而这一根骨头则是已经走完的整条路线。他拿着它,能够完整地回望所有走过的路。
他握着骨头走出建筑,站到阳光下,指环还在烫,碎片还在烫。
小远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建筑门口的那块门槛石上,尾巴盘住脚边。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来路,面向前方。他已经走在那些碎片和标记所指向的尽头了。
前方的路在地面上开始收窄,两侧的地形重新聚拢,最终汇成了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窄径。
窄径尽头,有一扇门。
方大宝把骨头握在手心里,朝那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