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握紧柴刀,盯着那片黑暗。荒原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石柱的呜咽声。
小远尾巴绕得更紧了,新铁蛋的红色Led一闪一闪,新球的光亮到了极限,把坑边照得像白天。
楚凌云把铁棍横在身前,石猴的金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喉咙里出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它出现了。
不是从坑里爬出来的,不是从远处走过来的,而是从空气中渗出来的——先是一团灰白色的雾,在月光下慢慢凝聚,然后雾里浮现出一个轮廓。
人形的,但比人大得多,骑在马背上,马也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水中的倒影。
骑士的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指向地面。
它的脸模糊不清,只有眼眶里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像炭火。马的四条腿悬在半空中,没有着地,蹄子下方飘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方大宝想退,腿不听使唤。猎奇哥站在后面,嘴唇在哆嗦,手里的折叠刀刀尖朝下,完全忘了怎么用。
楚凌云没有退,但他的手握铁棍握得指节白。
骑士没有动。
它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低着头,看着坑边的这杆枪——完整的、插在石板里的那杆枪。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两团暗红色的光转向了方大宝,准确地说,是转向了方大宝肩头的小远。
小远没有躲。它从方大宝肩上站起来,尾巴绷直,金色的眼睛跟骑士对视,出一声低沉的“呜——”。骑士的眼眶里,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一瞬间,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灰白色的雾、骑士、马,全部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风停了,石柱的呜咽声也没了。坑底暗红色的光还在搏动,跟之前一样,一明一暗。
猎奇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那是什么?”
方大宝没回答。他走到枪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枪杆。
凉的,不是金属的凉,是那种像摸到骨头一样的凉。
枪杆上的纹路在他手指下微微亮,然后暗了,像一根被点燃又熄灭的灯芯。他把手收回来,指腹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跟枪杆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印记在几秒后消失了。
楚凌云走过来,把铁棍靠在枪杆旁边。
铁棍和枪杆并排立着,一短一长,一粗一细,但纹路是连上的——铁棍上的图腾符号末端,正好衔接枪杆上的纹路开头。它们本是一体的。那根铁棍,真的是骑士枪上断下来的一截。
方大宝看着那杆完整的枪,又看了看坑底那条暗红色的光河。
枪上来了,马也上来过了,骑士也现身了。但它们没有走,它们还在这里。它们在等什么?
他背包里那颗黑铁蛋,方远行留下的,说是扔下去能找到那匹马。但马已经上来了。他还要扔吗?
方大宝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掏出黑铁蛋。
月光下,黑铁蛋依然沉默,不光的,不热的,死沉死沉的。
小远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黑铁蛋旁边,用头蹭了蹭它。黑铁蛋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汽,像出汗。方大宝伸手去摸,水汽是温的。
新铁蛋从脚边跳过来,蹲在黑铁蛋另一边。
新球从头顶降下来,悬在黑铁蛋上方。三个光团围着一个沉默的黑疙瘩,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黑铁蛋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炸开,不是崩开,而是从顶部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线,像一颗种子芽。裂缝里透出光——不是蓝白色,不是深蓝色,不是金色,而是灰白色的,跟那个骑士身体一样的灰白色。
光很弱,但很冷,照在手上像冬天的月光。
小远把头凑到裂缝旁边,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裂缝合上了。灰白色的光消失了,黑铁蛋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铸铁疙瘩。
方大宝捧着黑铁蛋,看着小远。小远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灰白色,跟骑士眼眶里的那两团光一模一样。
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变回了金色。小远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爪子里。
方大宝把黑铁蛋放回背包,把小远抱起来放回肩上。
他站起来,看着楚凌云。
“回去吧。”
楚凌云看了一眼那杆完整的枪,把铁棍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走。方大宝跟上去,猎奇哥也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走出去十几步,方大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坑还在,光还在搏动。枪还插在石板上。
骑士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那团灰白色的雾里,在暗红色的光河下面,在那匹流泪的马背上。它在等。
至于等什么,方大宝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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