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诺宁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左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这死寂的工坊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解决掉深渊后,妮赫佳也好,其他的战士也好,我会让他们回来的。”
特拉佐莉和希诺宁的身体同时僵住,两人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那句话很简单,却像一道惊雷在她们的灵魂深处炸响。
左钰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对着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屋子,留下两个完全被震惊攫住的女人。
过了许久,希诺宁才踉跄地站起身,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特拉佐莉,也走出了工坊,并从外面将厚重的石门合上。
“好了,”她靠在门边的岩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把婶婶锁在了屋里,也捆上了好几道绳子。等会我就把她带去部族,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现在嘛…我们就先离那个屋子远点,在这里晒晒太阳吧。”
希诺宁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如常的左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左钰察觉到她的目光,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
“罢了,”希诺宁颓然地坐了下来,“折腾那么久,我真的要累瘫了…”
“一下子全都安排好了,希诺宁的效率可真高…”派蒙飞到她身边,小声感叹道。
“唉…现在想想也好可怕。特拉佐莉居然想把收养来的孩子变成妮赫佳,还差点成功了…”
荧点了点头。“还好我们现得及时。”她看着希诺宁,认真地说,“希诺宁判断也很迅。”
“是啊,希诺宁倒计时的时候真帅气,呼啦一下就冲了上去,一脚就把那个罩子踹碎了!”派蒙挥舞着小拳头,模仿着当时的场景。“不过,要我说,还是左钰更厉害。他只是弹了下手指,你就变得那么有力气了。”
希诺宁看了一眼左钰,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
“这也是多亏了妮佩卡一直没有放弃,”她看向那个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女孩,“要是没有她一直那么勇敢地尝试求救,我可没那么容易就察觉到婶婶的计划。”
荧也走过去,在妮佩卡身边坐下。“妮佩卡很勇敢。”她又补充了一句,“妮佩卡很聪明。”
“是希诺宁姐姐,派蒙姐姐和荧姐姐鼓励了我,”妮佩卡的声音还有些怯生生的,“而且,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之前我尝试了好多次,但那些来家里做客的叔叔和阿姨,要么被特拉佐莉用各种方法请走,要么就是都不相信我。”
“就算我把所有事都说出来,特拉佐莉也会用我生病了做借口掩盖过去。”妮佩卡的声音低了下去,“…只要她一流泪。客人们就会光顾着安慰她,完全忘记听我说话。”
“我寄出去的信,收到的礼物,全都是被她检查过的。只要…只要我不听她的话,就会被灌下去一种奇怪的药…”小女孩的身体开始抖,“喝下去之后,我就会一直睡好几天,记性也变得特别差。睡觉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好多灰色的影子,而且周围的墙壁也一直在对我说话。”
“那些水晶偷走了别人的记忆,又把记忆里的痛苦和执念投射出来,在你耳边低语。”左钰的声音很轻,却让妮佩卡猛地抬起了头。“它们想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我每天都好害怕…”妮佩卡带着哭腔说,“如果这次求救也没成功的话,也许我真的会放弃了…”
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就在你旁边呢,妮佩卡。”派蒙飞到她面前,叉着腰说,“谁再敢伤害你,荧和希诺宁会马上把他们全部打飞!”
“嗯…嗯。对不起,我就是…忍不住…”
“你已经很勇敢啦,而且还找到了希诺宁帮忙,嘿嘿,你可是找对人啦。”派蒙安慰道,“希诺宁可不是那种会被眼泪分神的人,她听人说话的时候可仔细了,什么细节都不放过。”
“我之所以能听到那些「细节」,也是因为有你们帮忙。”希诺宁看着荧、派蒙和左钰,“没有你们,妮佩卡就很难有机会出求救的讯息。”
“如果是我去和她说话,特拉佐莉肯定会马上提起警惕,把妮佩卡再次关回屋子里。”
“嘿嘿,那我们还挺重要的嘛!”派蒙得意地转了个圈,“不过,为什么她敢这么做呀,当初真正的妮赫佳活着的时候,部族里肯定有不少人去照顾过她。她就不怕有人觉到,妮佩卡并不是妮赫佳吗?”
荧想了想,说:“她早就开始使用「燃晶名刻」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希诺宁点了点头,“特拉佐莉制造的「燃晶名刻」不仅可以搜集有关妮赫佳的过去,也可以清除人们记忆中和妮赫佳有关的过去。”
“就像是涂鸦。想要在已经被涂鸦了的山崖上画上新图案,先要做的,是想办法把旧的图案刨除掉。”
“她不是在刨除图案,”左钰看着远方,缓缓开口,“她是在从每个人的灵魂织锦上,剪下关于妮赫佳的线。就算她想用别的线补上,那个被剪开的洞也永远在那里。”
“说不定,我也是特拉佐莉的目标之一,所以她才会大大方方地把那枚「中枢名刻」交给我。”希诺宁的语气很平静。
“呜哇!那你还拿!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把这个东西丢得远远的!”派蒙后怕地喊道。
“不冒点风险,怎么能找到真相呢?如果不是亲手拆解了那枚「中枢名刻」,我也不会意识到婶婶真正想要做的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她了?”派蒙好奇地问。
“没有。那可是我婶婶,我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把她当做坏人揣测。”希诺宁摇了摇头,“我最多…在心里多保留一种「可能性」,和与之相对应的预案。谁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成真了。”
“不过,从结果来看。我们确实也拯救了一个正在受苦的孩子,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希诺宁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庆功会上的互相夸奖和总结环节到此为止。”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妮佩卡也已经安全了。”
“希诺宁姐姐…”妮佩卡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