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尽了一切方法,抛下了一切,试图拯救自己的女儿…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希诺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但随即又变得严厉。“你难道忘了自己「古名」的真义了吗?”
特拉佐莉茫然地抬起头,喃喃自语:“我的古名是…「翁杜古亲情」…”
“这枚古名,早就将你和妮赫佳之间不可动摇的亲情记录在内。但你却对此视而不见。”希诺宁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你宁愿相信那些偷来的、充满杂质的记忆碎片,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与女儿之间最纯粹的羁绊。”
“「名字,是过去对未来的祝福。」这是你告诉我的,婶婶。”希诺宁蹲下身,平视着瘫坐在地的特拉佐莉。“是你给妮赫佳取了名,是你为妮赫佳送出了最初的祝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痛。“现在,却亲手将妮赫佳这枚名字扭曲成了囚牢,囚禁着那个无辜的孩子…也囚禁了你自己。”
“妮赫佳是我生命的全部。失去了她,我根本看不见未来。”特拉佐莉的眼泪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划出肮脏的痕迹。
“至于祝福…哈哈…”她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从妮赫佳离开后,我就再也感觉不到「祝福」了。我只会每天梦见那孩子抓着我的手,说自己很痛,求我抱她。”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那无尽的噩梦之中。“我却什么也看不见,也抓不住妮赫佳的手,只能不断地喊她的名字,直到从梦里惊醒。”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痛恨我自己,也痛恨「古名」。妮赫佳…或许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法听清的呢喃。
“你觉得,妮赫佳也会恨你?”希诺宁追问道。
特拉佐莉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摇着头。
“婶婶。你还记得妮赫佳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么?还记得…妮赫佳真正的遗言是什么吗?”希诺宁的问题像一把利剑,直刺特拉佐莉记忆的最深处。
“我…我…”特拉佐莉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她拼命地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些被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扭曲的记忆,早已覆盖了那段最珍贵也最痛苦的真实。
“你之所以感觉不到「祝福」,是因为你已经遗忘了真正的「过去」。”希诺宁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悲哀。“婶婶,你只是沉溺在自己所想象出的回忆中,不愿自拔。”
希诺宁继续说道:“失去「过去」的「名字」,只是一根无根的枯木,除了衰朽外,再无未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彻底失神的特拉佐莉,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结束了。婶婶,一切都结束了。”
在祭坛的另一边,荧和派蒙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刚刚苏醒的女孩。
“哎呀,慢一点,不然你还是躺着吧?”派蒙在妮佩卡身边飞来飞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呃…不对不对,躺在这里也不太好…”
“希诺宁!妮赫佳…妮佩卡已经可以站起来了,我们过来啦!”派蒙朝着远处的希诺宁喊道。
“我来扶你吧。”荧伸出手,想要扶住摇摇晃晃的妮佩卡。
“咦?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派蒙好奇地绕着妮佩卡飞了一圈。
“我可以背你。”荧看着妮佩卡的状态好了很多,但还是不放心。
“谢谢你们,派蒙姐姐,荧姐姐。”妮佩卡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虚弱但真诚的微笑。她试着自己站稳,现身体比刚才有力多了。“我真的没事,刚才妮赫佳姐姐帮了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希诺宁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看着能自己站立的妮佩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如果你真的变成了妮赫佳,那这个故事,可真就要变成《勇敢的特奎》了。”
“欸?什么意思?”派蒙没听懂。
“没什么。”希诺宁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周围狼藉的祭坛和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燃晶名刻,“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走吧,我们先出去。”
“那…特拉佐莉女士怎么办?”派蒙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坐在地上的特拉佐莉,有些担心。
“放心吧,她已经做不出出格的举动了。”希诺宁的语气很复杂。她知道,对于特拉佐莉来说,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几人走下了祭坛。派蒙看到左钰正站在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叉着腰,飞到左钰面前,气鼓鼓地说道:“好啊左钰,你刚才在看热闹吧,怎么不过来帮忙?”
左钰看着气鼓鼓的派蒙,神色不变。“我相信你们可以阻止特拉佐莉,这不是放心嘛。”
“不行,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派蒙的小脸皱成一团,“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们忙得要死。你要补偿我一下。”
左钰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那就一份腌笃鲜怎么样?”
派蒙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她使劲地点着小脑袋:“嗯嗯,说定了哦!要很大一锅!看在腌笃鲜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
荧看着自己的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左钰说:“她就是这样,一份好吃的就能收买。”
“民以食为天。”左钰看着派蒙开心的样子,淡淡地说道,“这是很简单也很纯粹的法则。”
一切都结束了,几人离开了那座阴森的工坊。外面的夕阳余晖洒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你们先陪陪妮佩卡吧,”希诺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我还有几句话,要和特拉佐莉单独谈谈。”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派蒙小声说:“她一个人进去,不要紧吧?特拉佐莉女士她…现在看起来好吓人。”
希诺宁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左钰却已经跟了上去,轻轻推开了工坊的门。
“喂!左钰!”派蒙急忙喊道。
希诺宁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但最终还是默认了他的跟随,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工坊内,特拉佐莉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嘴里反复呢喃着那个已经消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