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不过,妮赫佳要的那本书里到底讲了什么故事呀?真的很冷门吗?”
“这事情说起来有点麻烦。”希诺宁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其实,这本《勇敢的特奎》有两个版本。”
她解释起来。“故事的主轴都一样,大概就讲了一对同胞兄弟准备去打败魔王。”
“击败魔王后,哥哥特奎却现,魔王的灵魂附在了弟弟利马库的身上。”
希诺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在初版故事的最后结局中,哥哥为了消灭魔王斩杀了弟弟,而自己也跳进了火山。”
略显陈旧的《勇敢的特奎》
这故事来自于荒芜又遥远的过去。彼时的山峦都还朝着人与兽露出獠牙,渴求鲁钝之人,或者非人的魂灵。
人们知道,群山里的神是不喜欢他们的。必须要远离才好。但人们又被荒野的风暴逼迫,不得不向岩窟祈求庇护。他们希望让自己渡过一个又一个长夜。但岩窟和山峦一样,都要向这些流落者收取庇护的报酬。无数个部族在荒野中惶然流落,痛失亲朋。
勇敢的特奎,和他善良的兄弟利马库,就出生在其中一个部族中。
当他们诞生时,洞窟内外都是让人惴惴不安的长夜。族人们围坐的篝火摇曳闪动,但却没人被它的光芒安慰。
人们想:
“这火是会灭的,当它灭了,我们也就走到尽头!”
“夜晚还有多久?我冷…我饿…”
“快些来吧!快些让我走进夜里!这样总好过受此折磨。”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特奎和利马库却没有像其他的孩子一样,用忧伤的哭泣宣告自己的到来。
特奎瞪起眼睛,直瞅着岩窟的深处。岩窟的爪牙们使出浑身解数要把他吓退。但特奎的眼神像锋利的石脊一般扫过了它们。
“他瞅见了我们的爪子和长牙,但还是不怕!”
恶毒的怪物们不安地窃窃私语。它们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自己的毒牙和利爪。
而利马库则挥舞着双手,咯咯直笑。他的笑声就像是溪流里互相摩擦的鹅卵石。这让不安的族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他微笑的脸庞上。这时人们才现,篝火虽然摇曳,但却始终燃烧个不停。利马库又挥舞着手,拍打着旁边的木柴。
“添火!添火!”
年迈的族长被新生的孩子提醒了。他大叫着。他把即将吞噬整个部族的恐惧也斥退到了一旁。
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向火里添柴。他们拔出了黑曜石刀。他们也和特奎一样,将目光投向了洞窟深处。
岩窟的爪牙们愤怒又怨憎。但它们知道,这群人握住刀的手不会松,眼睛也不会闭。恐惧已经被斥开了。死亡也不得不远离。
直到朝阳升起,这对兄弟才闭上了眼睛。他们在母亲的怀抱里沉睡了下去。
部族的人们离开了洞窟。他们又活过了一个日子。并且,这群斥退恐惧的人们,将再活过不计其数的日子。
不过,恶毒爪牙的败退,引起了它们的主人科亚特利库埃的注意。
这名为科亚特利库埃的魔王自诩是幽地之母,一万万个岩窟的主人。岩窟里的钟乳石是她的牙齿。吹拂出的阴冷湿风是她的舌头。每当她醒来,都要吞吃一万个生魂才能满足。在特奎与利马库之前,从没有人能从她的爪下逃离。
自觉蒙了羞的地之母挥舞着手。岩石鞭笞着瑟缩在一旁的恶兽们。
“快去!快去!为你们可耻的失败赎罪!抓来那鲁钝的凡人,填满我的肠胃!”
但眼看着恐惧被击败的人们,牢牢记着让恐惧狼狈逃窜的方法。
他们在山脚下定了居。他们削尖了木桩。他们点起了火。他们又让最好的战士拿着最锋利的刀,守卫在木桩后面。他们目光炯炯地瞅着火光外的荒野,一刻也不挪开眼睛。
在刀与火之下,科亚特利库埃的爪牙们吃了一场又一场的败仗。最终,它们只能蜷缩在黑暗里,不敢靠近火光分毫。
人们的心燃烧了起来。他们开始谈论起了胜利、光明和毒蛇的末路。他们相信特奎和利马杜。这对兄弟定是能让光与热延续下去的。
特奎和利马库也是如此想。他们磨着长矛与刀剑,预备着驱赶那恶毒的魔王走向末路。
但,记恨着这部族的地之母并不善罢甘休。
她取来了洞窟最深处的污泥,捏出了一条蛇。她又取下了自己的眼睛,镶嵌在了蛇的眼眶里。
“是那孩子让你们瞅见了火光,那我就去吞吃了他的眼睛。”
在一个傍晚,太阳刚刚落下。夜幕缓慢地笼罩天际。星月的光辉还尚未散。蛇来到了部族外,咬死了一只兔子,钻进了它的皮囊。它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外出采药归来的利马库现了这只兔子。他也看见了它身上的伤。善良的孩子毫不犹豫地放下火把,取出草药嚼碎了。他正要敷在兔子的身上。那条代言着地之母的蛇却从伤口里窜了出来,嘶嘶怪笑着:
“哈哈,无知的人!愚蠢的人!一只卑贱的兔子,却换了你的命!”
还没等利马库拿回火把,地之母的蛇一口咬住了利马库的脖子。它钻进了他的身子,将他的心和魂都抓在了自己手里。
在利马库之后,被地之母谋害的是那些毫无防备的守卫。他们像往常一样,朝着采药归来的利马库打招呼。但他们却被恶毒的蛇洞穿了心脏,就此死去。整个部族里的火都灭了。在寂静的夜幕里,死亡和恐惧卷土重来。
地之母吐出了蛇,用带着毒牙的嘴喊道:
“看啊!看啊!狂妄的愚人,你们都该跪往尘土的归处!”
“这个故事很古老,来自一个早就消失的时代。”希诺宁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那时候,山还会对人和野兽露出牙齿,想要吃掉那些笨手笨脚的家伙,或者没有实体的魂灵。”
“人们都觉得,山里的神不喜欢他们,最好离得远远的。但是荒野里的风暴又逼得他们没办法,只能向那些岩石洞窟求个安身的地方。”
“他们只希望能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但那些洞窟和山一样,都要找这些跑来的人收点报酬。”
“好多部族就这么在荒野里跑来跑去,一路上失去了很多亲人和朋友。勇敢的特奎,还有他那个善良的兄弟利马库,就是在一个这样的部族里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