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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书匠斋的纸墨缘(第1页)

离开药匠谷,顺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往东北而行,穿过一片栽满银杏树的林子,一座爬满青藤的青砖小院映入眼帘。

院门两侧挂着褪色的木联,写着“纸藏千古事,墨记百年心”,字迹已有些模糊,却透着股沉静的书卷气——这里便是书匠斋。

斋主是位戴老花镜的老者,姓书,人称书翁,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用糨糊修补一本线装古籍。

他的手指纤细而稳定,镊子夹着泛黄的纸页,对齐时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文字。

见众人来,他放下镊子,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了两道缝:“来得巧,刚补好《论语》的残页,正想晒晒太阳。”

书匠斋的正屋是间宽敞的书房,书架从地面顶到屋顶,摆满了各式书籍,线装的、平装的、手抄的,甚至还有几卷竹简。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旧纸的霉味、墨汁的陈香,还有淡淡的樟脑气息——那是防蛀的味道。

“这书啊,得像待人似的,”书翁指着书架顶层的一套《四库全书》,函套是深蓝色的绸布,边角处用牛皮纸包着,

“新书架上要垫樟木板,防潮湿;旧书要常晒太阳,去霉气;线松了要重订,页破了要修补。

机器印的书看着光鲜,可它没经历过‘修补’的情分,哪有这老书的温度。”

书房东侧是“抄书坊”,几位书生模样的人正伏在案上抄书,毛笔在宣纸上移动,留下工整的小楷。

案头的砚台里,墨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研好的。

“这是给山外的学堂抄的课本,”

领头的抄书先生放下笔,手腕轻轻转动,“活字印刷快是快,可缺了这手抄的灵气。

你看这‘人’字,起笔要藏锋,收笔要回锋,像人立着,得有筋骨;机器印的字,笔锋是平的,像没睡醒。”

他指着桌上的抄本:“抄书得‘心到、眼到、手到’,错一个字就得重抄,不能用涂改液,那是糊弄字。

我师父说,字是有魂的,你对它敷衍,它就对你潦草,将来读的人也会跟着马虎。”

西侧的“修补坊”里,摆着更多工具:大小不一的镊子、各种型号的糨糊刷、裁纸刀、压书石,还有数十种颜色的纸——都是为了修补时能找到与原书最接近的纸张。

书翁的徒弟书童正用“金镶玉”的技法修补一本虫蛀的诗集,将原书的纸页裁剪后,用淡黄色的竹纸包裹边缘,像给书页镶了道金边。

“这虫蛀的书最麻烦,”

书童用细针挑去纸页间的虫粪,“得先把虫子赶跑,再用花椒水擦一遍,防它再来;补的时候,纸要比原书薄半分,糨糊要调得像米汤,不然会把字粘住。

去年补一本明代的诗集,虫洞比字还多,我花了三个月,才算让它能重新立在书架上。”

书翁的“藏珍阁”在书房深处,门上挂着铜锁,里面藏着更珍贵的典籍:

有唐代的手抄经卷,纸页薄如蝉翼,字迹却依然清晰;有宋代的刻本,雕版的纹路还能看出刀工的轻重;

还有清代的批注本,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不同颜色的笔迹重叠着,像几代人在隔空对话。

“这是我祖父的批注本,”书翁翻开一本《史记》,上面有红、蓝、黑三种笔迹,

“红笔是他年轻时写的,气盛,多是批评;蓝笔是中年写的,沉稳,多是考证;黑笔是晚年写的,平和,多是感悟。

一本书能经几代人批注,才算真正活了,不然就是堆纸。”

午后,书翁教众人“装订”线装书。

他取来打好孔的纸页,用锥子对齐孔洞,再用棉线穿过,采用“四目骑缝”的针法,每绕一圈都要拉紧,最后在书脊处打结,动作流畅如行云。

“这线得用蚕丝线,浸过蜡,才不容易断,”

他展示着刚装订好的小册子,“书脊要略鼓,像人的脊梁,挺括才好看;页边要留空,像给字留着透气的地方,太挤了字会憋得慌。”

书童在一旁裁纸,他用的是竹制的裁纸刀,刀刃经过千次打磨,锋利却不伤人。

“裁纸要‘一刀直’,”他将纸叠整齐,沿着边缘下刀,“歪一点,书就斜了;抖一下,纸就毛了。我师父说,裁纸如做人,得正,得稳。”

傍晚时分,书翁带着众人在院中“晒书”。

竹匾里摊开的古籍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书翁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这晒书得看天气,”

他指着天空,“晴天要晒,让纸页里的潮气跑出来;阴天要收,防霉变;夏天要早晚晒,正午的太阳太烈,会晒脆纸页。就像照顾老人,得顺着性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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